许是环境的原因,景南大学留下了她和盛云竹不少美好的回忆,有些画面出乎意料得依旧清晰。
也让她的心里产生了几抹难以抑制的哀恸。
谢炳早已心如刀绞,却还是几近自虐般地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你们还会走散吗?”
苏浣沉默了半晌,声音轻柔得像是要消散在风中:“可惜没有如果。”
这句话看似没有回答谢炳的问题,可实际上,所有答案都不言而喻。
谢炳只觉得耳边有什么碎裂开来,他顿时觉得自己在爱情中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无数次痛彻心扉,却又无数次忍痛不收手。
倘若他能够管住自己的心,一开始就摆正位置,只做朋友而不贪心,或许就不会这样伤痕累累了吧。
月光与晚风默然,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话题有些沉重,如此美好的夜晚,不应这样度过。
思索再三,苏浣还是认真凝望着谢炳,柔声道:“谢炳,其实……我觉得,我很幸运。”
谢炳抬眸,身旁的姑娘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圣洁美丽,通过她的话语,他仿佛能看到一颗跃动着的、赤忱真挚的心。
“在大学,我遇到了盛云竹,被他好好地爱过,我很知足。”
“之后,又遇到了你。多谢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谢炳,你也是很好的人。”
苏浣轻笑着,眼神澄澈干净,并未杂糅任何其他的情绪。
她在真心实意地感激他。
苏浣接下来的一句话,像是在谢炳的心上猛地一击,跌落尘泥亦或是飘向云间,从来都只在她一念之间。
“谢炳,五年前答应和你结婚,我也从未后悔。”
人生如棋局,落子即无悔。这世上不可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或许十年前的苏浣,还无法坦然地接受与盛云竹的结局。
但现在的苏浣,比起从前,已经平和从容了许多。
即便心中对父母依旧有怨,但她也在努力接受发生的一切。
更何况谢炳,的的确确是,很好、很好的人。
在苏浣温柔的眼眸中,谢炳内心的苦涩与难堪,如同卷曲起来的书页,逐渐被人抚平。
那不断膨胀起来的、丑恶的占有欲,也龟缩回了原本的壳中。
两人一起悠闲地吹着晚风,感受世界原本的模样,静谧而美好。
“要是有酒就好了。”苏浣笑道,脸上的表情明媚如朝阳。
“稍等。”
谢炳吐出这两个字,而后便快步朝操场外走去,动作之干脆果断,让苏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大约十分钟后,苏浣看见谢炳出现在了视线中。
他一路小跑,步伐轻快,身形扰动着微风,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在苏浣的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散发出热烈昂扬的气息,与那些男大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谢炳眼眸发亮地望着她,修长如玉的手指赫然捏了两罐啤酒,递到了苏浣的面前。
“燕麦啤酒和雪花啤酒,不知道你喜欢那种,我就都买了。”
说罢,谢炳又摸了摸自己的风衣口袋,变魔术般又从中掏出两听草莓味和葡萄味的果酒。
景南大学里自然是没有酒售卖的,唯一的解释就是——
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谢炳便专门跑到北门外的超市,给她买酒。
操场距离校外的超市,有着不少的距离,可他奋不顾身地只身跑去。
他好像永远是这般真诚至极的模样。
苏浣心头淌过一股暖流,纤长的睫羽遮住了眼中的薄雾。
“谢炳,你对朋友,一直都这么好吗?”
第25章 冷静期第6日(5) 苏浣,别闹。他狼……
谢炳当然不可能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确切地说,他从没有对人这么好过。
他素来恪守规则,苏浣是他唯一的例外。
那些严谨缜密的逻辑与思维,在她面前全都不再奏效。
可他并不敢将心中的偏爱告诉苏浣。
于是只能扬起一抹清浅宽和的笑,弧度好看似弯月。
苏浣见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便也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的目光在几罐酒水之间流转,而后挑了葡萄果酒。
如葱般白嫩的手指轻轻用力,易拉罐的口子“噗呲”一声被打开,白色的气泡涌了上来。
低浓度的酒精缓缓流入喉咙,清甜甘冽,带着温和的刺激,让她的胃部瞬时发热起来。
美目流盼,苏浣举手投足之间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分娇艳柔媚,却并不因此显得俗气。
反倒因为那原本清冷从容的气质,在皎月的光辉下漂亮得不似凡人。
“你怎么不喝?”苏浣挑眉问道。
谢炳稳住了气息,不再喘气,心却依旧在胸膛里跳跃个不停。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道:“一会还要开车回去。”
都怪景南大学里的氛围太放松,让她沉溺在年少的回忆里,竟然忘记了开车这回事。
如今打车也很方便,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既然谢炳不愿意喝,苏浣自然也不会强迫他。
苏浣点头,趴在栏杆上,惬意地仰头喝着果酒,而后眺望操场上的学生和远处的山景。
景南大学的东北方向是连绵的群山,它们隐没在夜幕中,此刻纵目望去,只能见到模糊的轮廓。
山的上方有半规月色,寒星几点,洒下片片清辉。
不过片刻,苏浣就喝完了一听葡萄果酒,转身又拿起了浓度更高的燕麦啤酒。
渐渐的,苏浣喷洒出来的气息变得炙热起来,她的脸颊上出现了两朵粉色的云,眼神也从透澈变得迷离。
在她眼中,身边的谢炳仿佛也成了一座峻峭的山,那挺起的鼻梁是高耸的山峰,漂亮的眉眼就是山间流淌着的清澈泉水。
苏浣那双清冷的眼眸忽而变得水汪汪的,像是笼罩着一层水雾,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谢炳,如同羽毛一般轻扫着他的心。
“苏浣,你醉了吗?”
谢炳的心神始终落在苏浣的身上,见她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苏浣猛地摇头否认:“没有啊。”
看着她异常的举止,谢炳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猜测。
“我送你回家吧。”谢炳温声道。
“好哦。”苏浣此刻乖巧极了,听了他的话就要往前走。
可她脚步不稳,身形踉跄了一下,让谢炳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他健步冲上前,扶住了苏浣,感受到她的身体有些酥软无力。
操场上的主席台高度不低,要下去得经过好几层台阶。
谢炳的眼神落在了苏浣的脚上,那双高跟鞋恐怕得有五六厘米,她若是崴到或摔倒了怎么办?
这样想着,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蹲在了苏浣的面前。
“上来。”谢炳的声音轻柔低沉。
“哦。”喝醉了的苏浣对她毫不设防,乖乖地俯下身体。
谢炳的背上霎时多了一具绵软的身躯,他的脖子被纤细的胳膊笼着,后颈传来滚烫的呼吸。
他的心跳得飞快,异样的情愫让酥麻的感觉遍布全身。
带着酒精味的气息从苏浣口中倾吐,萦绕在谢炳的身边,让他觉得脑袋有些发晕,仿佛自己也微醺了起来。
谢炳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小小的嘟囔声,似乎不满他半天没有动静,在催促着他向前。
他摒弃心中浮起的杂念,稳稳地托举着苏浣,站起身一步步朝前走。
这么些年,苏浣极其自律,身材保持得极佳,因而谢炳背起来毫不吃力。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苏浣的心情好极了,开始哼起悠扬的小调。
旋律杂乱无章,找不到规律,却因欢快而富有感染力。
“谢炳,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苏浣疑惑地问道。
可还没等谢炳回答,他就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紧紧贴着他的左耳,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那是苏浣柔嫩的脸颊。
耳朵上的皮肤格外敏感,他的身体瞬间就起了反应。
谢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苏浣,别闹。”他狼狈道,声音有些沙哑。
可苏浣此刻纯真得宛如一个孩童,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对谢炳造成了什么影响。
她像是没听到谢炳的话,反而调皮地用自己的脸蹭了蹭,摩挲着耳后那片泛红的肌肤。
苏浣的脸颊因为吹了秋风而微微发凉,此刻与谢炳发烫的耳朵相触。
仿若泡在了温泉中,让苏浣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全然未曾注意到眼前的身躯已经僵硬得堪比木头。
苏浣晃着自己的双腿,柔顺的头发因为主人的动作而摇动起来。
发梢轻挠着谢炳的脖颈,心底的火便顺着这丝丝缕缕的痒意遍布全身,几乎要灼烧他的每一寸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