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没有立刻答应,刘薇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苏浣回过神来,忙摇头道:“没问题,刘姐,我一会就联系。”
片刻后,她拨通了谢炳留下的号码,几声机械音后,传来了熟悉好听的嗓音。
“喂?您好,我是谢炳。”
他的声音醇厚磁性,却又有些许少年般的清冽干净。比起往日里和她说话,褪去了温柔和煦,多了几分严肃和正紧。
原来谢炳在处理工作时,是这样的么?
“谢炳,我是苏浣。”苏浣自报家门。
她听见谢炳发出轻声的“噢”,而后迅速转变了自己态度,恢复了往日的柔和低沉。
“有什么事情吗?”
苏浣很少给谢炳打电话,更何况是这个工作号码。
“律所想要举办一个公司法培训讲座,民事组的律师都会来听,不知道谢教授有没有兴趣来授课?”苏浣语调轻扬地问道。
她听起来心情已经好转了不少,谢炳松了口气,心脏因为苏浣的声音而微微悸动。
“没问题。”他应声道。
而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三秒沉默过去,他们竟然同时发声。
谢炳:“你今晚回来吗?”
苏浣:“那我就先挂了。”
苏浣愣了愣,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嗯?”
她的鼻音短促而可爱,听起来仿若对情人的撒娇。
谢炳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的心还是不争气地随着这声音而向上飘荡,眼中深藏着涌动的暗流。
他再次问道:“你今晚回来吗?”
苏浣却叹了口气,如实道:“我的车被追尾了,现在送去了修理厂,估计明天才能去取。”
“正好手头还有几个案子的代理词没写完,今晚还是在律所休息吧。”
听她这样说,谢炳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
他眉头紧蹙,唇角笑意收敛,语气颇为着急。
“追尾?你受伤了吗?”
谢炳他是在关心自己吗?苏浣鲜少被人这样对待,如今有些不习惯,心中有一丝怪异的感觉稍纵即逝。
“没有受伤。”
谢炳放下心来,而后抬起手腕的表,瞳孔随着秒针的跳跃而收缩。
他是一个卑鄙自私的人,他放纵着心底深处的欲望,任由它膨胀挤占心房。
在倒数第26天,他想见到苏浣。
想看见她,生动而鲜亮地站在他身侧,对他笑得清浅又动人。
他鼓起勇气道:“苏浣,律所休息不好,我一会来接你——”
“接你回家。”
第9章 冷静期第3日(2) 苏浣,无论什么时……
雁华市市区,高楼耸立,夕阳的余晖洒在写字楼的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虽然和苏浣约了晚上六点接她下班,可实际上谢炳刚挂断电话,便收拾东西匆匆朝律所赶来。
黑色的轿车如同他本人一样低调内敛,停在不起眼的角落,不知在落照中浸润了多久。
谢炳时不时抬起腕上的手表,转而又看向窗外。
他脸上隐有期待,眼眸微微发亮。
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嘴角那抹近乎甜蜜的笑容。
苏浣工作繁忙,下班时间不定,曾经明确拒绝过谢炳接她下班的提议。
这还是几年来,苏浣鲜少没有抗拒他。
即便知道距离最后的分别不过二十多天,可两个人亲昵的“假象”还是让谢炳心头发烫。
从前他只能缩在光照不到的一隅,远远望着她忙碌进出的身影。
可今天,他能够站在光里,和她一起“回家”。
苏浣向来守时,五点五十五分,她从写字楼的大门中踏出。
谢炳一瞬间便注意到了她,而后再也挪不开视线。
今天苏浣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西服,线条凌厉,显现出几分帅气硬朗,夺人目光。
如海藻般茂密而乌黑的秀发披在身后,又为她添了几分柔和与风情。
她一出现,夕阳都分外偏爱她,橘色的光热情地笼在她周围,给人以暖融融的感觉。
谢炳只觉得她的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微光。
她便如同一只清冷亦妩媚的白狐,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见苏浣缓缓靠近,谢炳回过神来,忙从车内出来,冲她扬着手。
苏浣见到他,脸上扬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如同海棠花蓦然绽放,在深秋却带来了春的生机。
无论见她多少遍,他的心都会疯狂为她跳动。
这已经成为谢炳经久的习惯。
两人上车,谢炳偷偷瞥了苏浣一眼。
却见她低垂着脑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样子正忙着回复微信上眼花缭乱的工作消息。
谢炳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
车中空间狭小,苏浣身上好闻的香味丝丝缕缕地传入他的鼻中,却像是慢慢夺走了他体内的氧气。
让他霎时口干舌燥,呼吸紧张起来。
谢炳打开了自己一侧的车窗,却又怕苏浣着凉,只略开了一个小缝。
“苏浣,你吃饭了吗?”
谢炳试图打破沉默的气氛,可话刚说出口,他就有些唾弃自己开场白的俗套。
见苏浣摇了摇头,谢炳接着问道:“那你想……回家吃,还是去外面吃?”
“咳,我也没吃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谢炳找补道,面容沉着从容,心却因为期待而悬了起来。
苏浣正回复着当事人接连不断的问题,有些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我回家点个外卖就好。”
谢炳原本在胸腔中猛烈跃动的心向下坠了坠。
因为激动而发热的头脑也伴随着她的话语冷静下来。
苏浣几句漫不经心的话语,将他的思绪从不切实际的云端扯回现实。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过了片刻干涩喑哑道:“……好。”
若仔细去听,便能察觉到那隐藏起来的失望。
苏浣终于解决了当事人的询问,她轻呼一口气,身心放松下来。
撇过头去看窗外不断略过的风景,而后阖上双眼准备休憩片刻。
“苏浣。”可还没过多久,她却突然听到谢炳有些紧张的嗓音。
苏浣睁开眼,转头却见谢炳绷紧了身体,频频望着左侧的后视镜,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严肃凝重。
“怎么了?”苏浣坐直了身体。
谢炳剑眉轻皱,薄唇抿起,双手握紧了方向盘,适当地提速。
“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他语气认真,不似玩笑。
他话音刚落,苏浣的右眼皮跳了跳,心头升起隐隐不安的感觉。
她回过头,从后车窗看见一辆白色的普通轿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那车窗前缀着一串百合花样式的挂饰。
司机的面容倒是看不清楚。
谢炳驾驶的速度比起方才已经快上了不少,又变换了好几次车道,拐了三两个弯。
可却丝毫并未拉开与那辆车的距离。
谢炳的生活平淡单调,在雁华市从未与人结仇。
可苏浣作为律师,时常身处纠纷之中,身后之人恐怕多半是冲着苏浣来的。
“现在不能回家。”
谢炳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便是——
一定要确保苏浣的安全。
“要不我们先去商场这类人多的地方……”他沉吟了片刻,提议道。
岂料苏浣下一瞬便否定了谢炳的建议,她声音镇静淡然,只是语调稍向下沉。
“不,现在立刻去区公安局。”
谢炳没想到她如此干脆果断,因为诧异而有些愣神。
余光中的姑娘面容镇定自若,并无一丝慌乱的痕迹,眼神坚定理智,仿若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好。”
谢炳快速应道,而后转变了方向,径直向公安局驶去。
在快要抵达目的地时,那辆白色轿车果然没有了胆量,渐渐淡出了两人的视线。
可谢炳却并未因此而掉以轻心,他将车停稳,率先下车。
万般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之后,这才请苏浣下车。
谢炳寸步不离地护在苏浣的身侧,精神高度紧张,不知不觉间掌心已然被汗水浸湿。
说苏浣心中完全不惧,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身旁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谢炳,见他正警惕地望着四周,苏浣心中便多了几分安全感。
“您好,我要报案。”她对民警道。
民警极少见到报案人如此沉稳镇静,甚至脸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
“我们刚才被人跟踪尾随了,我们的车牌号是北A265382,大约从富通大厦开始,一直到南江东路。”
“根据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跟踪的人已经威胁到了我的人身安全,可以被处拘留或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