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窈有些为难,她又不是当媒婆的,再说,她如今算是和汴京的女眷圈子脱节了十年,消息尚不灵通,上哪儿去给她打听合适的人选?
若是让谢纵微知道,怕是要闹出一场乌龙。
但看着孟思雁那副可怜模样,她又有些心软,点头:“我不可能给你找到一门合适的亲事。”
合不合适的,每个人心中标准不同,这怎么找?万一届时她婚姻不幸,施令窈岂不是还要沾染上别人的因果?
“我只能尽力替你想一想法子,你也别抱太大期望。若有可能,还是先离开梁家吧。”
孟思雁连连点头,哭着向她道谢。
施令窈让人送她回去,孟思雁向她行了个礼,朝外走去,却又在即将踏出台阶时,回头看向她。
“谢夫人,你做的桃花靥,真的很好看。”
“希望下一次我用它的时候,不是为了相得一个如意贵婿,而是为了我自己。”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孟思雁现在却想为了自己高兴,痛痛快快、漂漂亮亮地打扮一回。
她被关在屋子里,看着梳妆台上那盒桃花靥,忽地想起了施令窈,想起在香粉铺子里那个仰着脸,浑身都在发光的女郎。
她很羡慕她。
孟思雁走了,谢均晏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外边儿风扑着热,阿娘过去坐会儿吧。”
施令窈点头,却又听得他道:“阿娘知道那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对您也是存了利用之意,为何要答应帮她?”
谢均晏不相信孟思雁是全然纯白无辜之人,若真的是,她不可能有到皇家别苑前来拦住阿娘车马的本事。
施令窈抬起头,看着谢大宝英秀而青涩的脸庞,莞尔:“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这如何能避免呢?”说完,她又笑眯眯道,“就像你知道我喜欢见你穿青色,一连穿了好几日青色的衣裳,想让我多夸夸你。这样的小心思,我也很受用啊。”
谢均晏白净的脸庞顿时涨红了。
“什么?!”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谢均霆顿时眉头倒竖,指责道,“阿兄,你真是太有心机了!”
果然,他还是记恨自己之前想把阿娘藏起来,不和他玩儿的事!
看着谢大宝红到快要烧起来的耳朵,施令窈慈母之心大动,满足地顺着好一会儿毛,才大方道:“我们大宝长得又白又高,穿什么颜色都好看,等回去了我就带着你们做新衣裳去!”
香粉铺子的生意很好,耶娘姐姐又疼她,施令窈现在手头松得很,十分乐得花钱打扮两个孩子。
谢均霆点了点头,觑了一眼脸上红晕还未褪去的兄长,阴阳怪气道:“阿兄,托了你的福,我也要有新衣裳穿喽。”
面对弟弟的挑衅,谢均晏难得没有选择压回去,只是沉默着用一双肖似谢纵微的深邃凤眼可怜巴巴地看向施令窈。
施令窈默默吸了一口气。
这父子俩……装起可怜来,可真像!
“行了,不许再皮。”施令窈一视同仁,往两个少年背上各拍了一巴掌,“走吧,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耶娘年纪大了,不爱来这种地方,长姐今日又被李家的人叫了过去,不知在忙什么事儿。
至于树哥儿?施令窈自觉有两个更鲜嫩的美少年陪在左右,不稀罕让他一块儿来。
她好久没有参加这种人多的马球赛了,加上这算是她回来之后第一回正式在汴京上层圈的人面前亮相,施令窈还是免不了有几分紧张。
谢均晏像是看透了她此时的心情,默默挽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
施令窈立刻为先前觉得大宝和谢纵微很像这件事感到愧疚。
大宝可比老王八蛋贴心可爱多了。
母子仨说着就要往外走去,刚刚走出屋子,便恰巧看见谢纵微拾阶而上。
夏风浮浪,在太阳底下行走一会儿,身上便止不住地要生出汗意来,打扮得再精致的人都免不了生出几分面红汗滴的狼狈。
但来人神清骨秀,典则俊雅,一袭青衣纁裳更衬得他若一株蒙着朝露的松柏,清隽而峻挺。
他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微微一笑,那股清绝冷傲之意便散了许多。
“阿窈。”
谢纵微照例忽视了两个儿子,只看向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妻子,微笑道:“我没来晚吧?”
他这话说得,好像谁很期待他来似的。
谢均霆不屑一顾,和兄长说着悄悄话:“阿兄,你说,阿耶是不是特地打扮过了?我记得今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脸没那么白,涂粉了吧?”
施令窈一下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视线直直落向谢纵微那张清逸出尘的俊脸上,心里生出一些诡异的可惜情绪。
要是大宝小宝不在这儿就好了,她直接上手摸一下不就知道了,盯来盯去多费眼睛。
谢纵微含笑睇了儿子们一眼,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他注意到妻子带了些垂涎的眼神,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得意,他看着她,无声道——‘夜里再摸。’
施令窈瞬间炸毛。
这种地方,谁还要和他半夜私会!
谢纵微忍笑:“阿窈,你忘了。卢太妃给你下的帖子里,对你的称呼是谢夫人。”
“今日,本就该我们一家四口一同出席。”
看向妻子倏地瞪圆的眼睛,谢纵微莞尔:“我这样,难道拿不出手?”
这当然不是拿不拿得手的问题。
施令窈喃喃道:“又被你这个老王八蛋给坑了……”
她不给他名分,他明面上装可怜,对她百般讨好,背地里却一声不吭地什么都给自己安排上了!
察觉到两个少年投来的揶揄目光,谢纵微咳了一声:“阿窈,在孩子们面前不要说粗话。”
呸!
施令窈狠狠瞪他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谢纵微心情愉悦,脸上也带出了些春风得意,瞥了两个儿子一眼:“还不快跟上?”
说完,他大步朝那抹纤细身影追去。
谢均霆默默抖了抖:“阿兄,我觉得阿耶变了。”
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儿?
谢均霆望着耶娘莫名透出一股勾勾缠缠劲儿的背影,冷笑道:“等着吧,之后要赏花孔雀,不必去秦王府了,咱们谢府书房里有一只更不知道收敛的!”
施令窈气归气,别扭归别扭,但属于她的东西,她才不会傻乎乎地推走。
就把谢纵微当作一支漂亮的簪子好了。
她不是他的所有物,她要大大方方地站在人前。
她这么想着,在迎接众人无声却又震惊的视线扫荡时,一截细白的颈挺得更直,粉白脸庞上尽是飞扬神采。
惹得不少视线在她身上流连。
年轻英秀的女郎走在最前面,本该与她并肩的谢纵微不知为何,稍稍落后了半步,如此一来,他便和两个同样丰神秀异的儿子一起,将她拱在中心。
看着这样容色出众的一家四口,有人忍不住捂住心口。
“俺不中嘞……”
第50章
当今首辅谢纵微, 自然了,在私底下,大家更爱用汴京第一俊鳏夫来称呼他。当年他发妻坠崖早亡, 他也险些跟着跳崖殉情的事儿虽然只是坊间传闻, 也没人能够证实,但只看谢纵微这么多年来都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容染指的清冷模样,便是最八卦的贵妇女眷,也没能扒出一丁点儿关于谢纵微的花花消息,众人便对他隐隐多了几分怜爱。
但前段时日, 传出谢大人的发妻仍在人世,只是当年伤得太重,无奈被送去苦缇大师处静心休养, 如今过了十年, 人好了,便回来与谢大人一家团聚的事儿。
众人:我怎么听着一点儿都不愿意信呢。
多半是谢大人人到中年,花花肠子终于翻起来了, 讨了个和自己亡妻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小美人, 却又舍不得自己的好名声,才编造出这么一出谎言, 把发妻的身份按在了小老婆身上, 来这么一出移花接木, 美人与名声他都有了,岂不快哉。
据知情人透露, 近日汴京各家夫妇间吵架时, 妻子总会莫名其妙地来上一句‘天下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究其根源,还是因为谢纵微不够洁身自好,纳了小老婆还扯着亡妻的幌子给人抬身份惹的祸。
大姑娘小媳妇儿设身处地, 将心比心地想了想,觉得自己若是谢大人那位亡妻,死了十年之后听说夫君续娶,新人与自己长相有几分相似不说,夫君还自己的身份给了后来的新人,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也要唤那个女人为阿娘,真是能当场气活过来。
但现在女眷们看着朝高台上走去的一家四口,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想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其中不乏有昔年与施令窈打过交道的人,她一出场,便瞪大了眼。
“错不了,错不了……哎哟,这回是咱们弄错了,这人真是谢大人的发妻,是施家二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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