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的白月光亡妻回来了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34)

  从崖边到崖底,那么高,马车都跌得粉碎?她呢?

  谢纵微越想越心焦,忍不住越了轨,握住她一截纤细柔软的手腕。

  指腹下,是跳跃的脉搏。

  平稳、有力,像春日开得葳蕤的花。

  他一连串的疑问落下,施令窈有些怔愣,一时间没顾得上抽出手,视线落在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上,眨了眨眼,摇头:“都还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自然,前几日因为知道他要和人相看的事气到生病这种事,就不必告诉他了。

  徒生事端。

  虽然施令窈相信,现在谢纵微对她的紧张、担忧,都是发自真心,但也并不阻碍他相看新人,准备去一个没有她的未来。

  施令窈知道自己有些胡搅蛮缠了,在世人眼中,在他的认知里,她是一个已经离世的人。正如大宝所说,这十年里,他没有成婚,常年独居书房,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这两年,孩子们长大了些,他能腾出手了,有了续娶新妇的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所以她连怨怼、嫉妒的理由都站不住脚。

  人家已经为你守身如玉了十年,你还要怎样?现在你回来了,他不是也主动表示了要与你再续前缘吗?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真矫情。

  施令窈这么评价自己。

  从前她想与谢纵微白头偕老,面对冷淡又不好相处的夫君,她忍,把自己的小脾气统统藏好,做他希望看到的,或许会喜欢的,妻子。

  一场变故,她一睁眼,十年转瞬即逝,她深爱过的夫君就坐在她面前,将她从前想要的一切都捧到面前,希望她收下。

  她却觉得他此时对她的好来得太过莫名其妙,像是一阵飘渺蓬松的云将她包裹,她是高兴的,又是惶恐的。

  风一吹、雨一淋,云就会消失。

  她和谢纵微,就会回到从前那样相敬如宾的状态。

  “……对不住。”施令窈没有再逃避地垂下眼,选择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瞳。

  她将在桃红嫂子家里做香粉的事与他说了,谢纵微看着她不自觉间绽放出灼灼光彩的眉眼。

  那是说起真正喜欢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神态。

  听到‘桃花靥’三个字,他略有些意外:“那是你做的?”

  施令窈见他那样,想起那位与他相看的女郎还特地买了桃花靥打扮自己,漂漂亮亮地去和他相看,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对,是我。”

  看着妻子昂起的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凤凰,谢纵微此时心中仍然沉郁,也忍不住微微动容。

  “你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这很好。”他颔首,继而又道,“我不会阻止你,相反,我很支持你做这些让你觉得开心的事。阿窈,这并不是阻碍我们的理由。”

  施令窈沉默了一会儿。

  从前看到他眼里只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施令窈都能悄悄开心好久。

  现在,他仍有着让她芳心乱动的本事,但她心里那股想要拥有他、与他恩爱白头的念头却像是灰烬里熄灭的火种,悄无声息地收尽了最后一点焰光,只留下一点余温。

  难道要她把埋得最深的心结说出来吗?

  心心念念的夫君宁愿长居书房,十天半月才与她同寝一次,夫妻之间少有亲密之举——施令窈也有她的骄傲与自尊。

  她问不出口。

  谢纵微仍攥着她的手腕,修长的指无意识收拢,劲儿有些大,施令窈低低溢出一声痛呼,他才反应过来,慢慢松开了手。

  那截细白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像是脂玉堆里开出了一片靡丽的花。

  谢纵微眸色深浓,问她:“一定要这样吗?”

  不等施令窈回答,他抬起头:“倘若我说——”

  “不要说!”

  施令窈高声打断了他的话。

  谢纵微便又沉默下去,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像是有潮湿的雾将她包裹。

  施令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讨厌下雨天,讨厌湿漉漉的水痕,讨厌谢纵微。

  ……讨厌在她准备高高兴兴地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又要扰乱她心的谢纵微。

  她一张娇媚动人的脸紧紧绷着,像是十分抗拒他接下来说的话。

  谢纵微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妻子,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对他说下了那些话。

  她不想要他了。

  她聪明、独立、年轻,可以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但那上面不会有他立足的轨道。

  谢纵微的视线轻飘飘掠过她绷得发紧的手,落在膝上,用力得来上面的青筋迸起,像是受到惊吓,嘶嘶吐着蛇信的小蛇。

  这是一个不信任的、防御的姿态。

  他眼神晦涩,告诫自己,能看到她再度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已经足够。

  至于其他……

  十年都熬过去了,至少现在,他有了盼头,不是吗?

  谢纵微涩声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好,我答应你。”

  末了,他的风度又回来了。

  施令窈想笑一笑,但她垂着眼,看着手腕上仍未消退的红痕,却觉得脸上僵僵的,笑不出来。

  她不许自己瞎矫情,点了点头,佯装轻松道:“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我们毕竟还是大宝小宝的耶娘,为了孩子,我们也不要闹得太难看,好吗?”

  看着她真诚的眼神,谢纵微能说什么?

  只能僵硬地颔首。

  好像,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谢纵微缓了缓,等到心头那阵密密匝匝的痛意过去,低声道:“十年前,我是说,你坠崖之后发生的事,你知道多少?均晏应该和你说了一些吧。”

  施令窈点头。

  看她的神情,谢纵微猜有些事情她应当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

  既然她做下了决定,骄傲如谢纵微,也不会用旧往之事对她死缠烂打,赌她一时的心软。

  诚如山矾所说,他需要改变。

  谢纵微略过了差些殉情随她而去之类的事,只道:“当年马儿受惊,致使你跌落悬崖之事,并非意外,而是人为。但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有危险。”

  施令窈瞪大了眼。

  谢纵微接着话锋一转:“你应该知道了,岳父岳母带着你阿弟回了江州。其中有些渊源,今日不是说这些话的好时候,待到岳父岳母面前,我会和你说明这一切。”

  “阿窈,我希望你明白,我总是盼望着你好。”

  “试着多相信我一些。在听到别的声音的时候,想一想我的话,好吗?”

  施令窈听得一头雾水。

  谢纵微自顾自地往下道:“岳父岳母年纪大了,经不住过分的情绪起伏,我会先派人将两位老人家接到汴京,缓缓地和他们说,若有什么,你也好从旁安慰。”

  他安排得很是妥帖,施令窈点头。

  她这样子又乖又认真,谢纵微看了一眼,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了视线,只将放在怀里的银票拿出来,递给她。

  施令窈摇头:“我不要你的钱。”

  前边儿义正言辞说要分开,这会儿又拿他的银子,这算什么?

  谢纵微淡淡睨了眼一脸骨气铮铮的妻子,道:“你的嫁妆铺子,这些年我让人帮着继续打理,这是分红的一部分。你先拿着,过几日我让人把账面清算好,送过去给你。”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施令窈点头收下:“多谢。”

  她都没想起嫁妆铺子这回事儿,谢纵微却主动给她了。

  虽说在开铺子这件事上,周骏他们能帮她不少,但施令窈还是想着能靠自己的事儿,就别麻烦别人。

  一来二去,帮成仇就不好了。

  对于谢纵微,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年来管事和伙计们的工钱多少,你也一并让他们算清楚吧,我来给就好。还有,劳烦你替我看顾了那么久,该给你的分红也不能少。”

  听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谢纵微忍耐了许久的怒火腾地一下窜起。

  “施令窈。你一定要和我算得那么清吗?”

  声音冷而沉,像是绷紧的箭弦。

  只需轻轻松开手指,带着迅猛之力的箭簇便能瞄准他的爱人,将她吞噬殆尽。

  情绪失控了一瞬,看着她倔强而发白的脸,他又后悔了。

  谢纵微闭了闭眼,缓解了眼底的干涩与酸痛,半晌,才道:“知道了。我会按你的话去做。”

  “我先走了,你和均晏他们慢慢吃吧。”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他衣袂纷飞间掀起的一阵凉意扑到她面前,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过了一会儿,那阵脚步声早已消失不见,连回声都不再有,施令窈才抬起头。

  察觉到面颊上有湿漉漉的水渍滑过,她烦躁地抬起手,用力擦了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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