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的白月光亡妻回来了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188)

  大人如今跟座望妻石似的,怕是也感受不到痛。

  山矾嘀咕两句, 想起刚刚侍卫们的发现, 忙扯着嗓子道——

  “大人, 有夫人的消息了!”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巨斧,倏然间便敲碎了他石雕般的外壳,震得他心神发烫, 恍惚间几乎站立不住。

  他身后可就是山崖!要是一脚踩滑下去, 夫人福大命大, 大人可不一定啊!

  山矾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夫人如今正等着大人您呢,您可不能先倒下啊!”

  此话一出,犹如神藥,謝縱微原本苍白诡艳的臉登时有了精气神:“帶我去见她。”

  山矾硬着头皮道:“夫人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就是出了点问题……”

  謝縱微眼神一寒。

  ……

  沿着侍卫给到的地址,謝縱微策马狂奔,很快便来到一处只有三两房屋的农家小院。

  推开那道遍布岁月痕迹的木门,时常被主人随意对待的木门反倒不习惯这样过于轻的力道,哪怕推开它的人双手发颤,使的劲儿并不大,它也仍旧顽強地发出嘎吱一声响。

  正坐在屋檐下看雨的女郎下意識地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望去,苍白的臉,失去血色的唇,还有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尽数落在谢纵微眼中。

  她的眼神里没有多的情绪,看见他,和看见天上飘过一朵云一般,淡淡的好奇过后,便移开了視线。

  来的路上,谢纵微双手紧紧攥住缰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设想着,两人再见面时,她会说什么。

  会向他哭訴,说她很害怕,浑身都疼,要他马上帶着她回家。

  又或是抱怨他那日没有和她一塊儿出门看桃花,阴差阳错下导致她跌下山崖,受了那么多罪。

  谢纵微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她会不記得自己。

  她失忆了。仅仅是对他。

  她不記得自己嫁了人,生育了两个孩子,只記得她还是施家上下最疼愛的女儿,是在马场上挥杆打球、肆意欢笑的施令窈。

  或許是他此时的表情太绝望,太可怕,施令窈收回刚刚伸出去讓白大夫诊脉的手,小声问道:“大夫,我和他認識吗?”

  如果認識的话,为什么她在脑海里搜刮了半晌,都没有关于他的記忆。

  但若说两人之间没有关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又藏着許多她看不懂的悲伤与痛苦。

  白大夫低着头收拾自己的藥箱,听闻这个问题,他呃了半晌,看样子有些为难,正想咬咬牙点头时,却见谢纵微轻声开了口:“是的,我们认識。”

  他们是拜过天地,许过白头盟约的夫妻。但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同夫妻三载间那些时光,只留给了他一个人。

  她们如今仍在农家小院里,哪怕是白日,土屋里光线仍旧昏暗,却挡不住他超逸若仙的好容貌。

  施令窈闻言噢了一声,悄悄收回視线,有些奇怪——她要是认识这等绝色,脑海里怎么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谢天谢地,她坠下山崖时意外摔倒了一处断崖石台上,爬山采药的农女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施令窈,好心将人帶了回去仔细照料,若不是农女一家十分拮据,不得不拿着施令窈身上佩戴的首饰去汴京城换钱给她抓药,谢纵微也不能那么快再见到她。

  性命无忧,但她的身体却结结实实地遭受了一次重创。

  面对她懵懂好奇的眼神,谢纵微心神发冷,那句‘我们是夫妻’,迟迟没有说出口。

  她此时经得住这样的刺激吗?她记得许多人,许多事,却唯独忘记了和他在一起的三年,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又或是对他的警告?

  情缘浅薄之人,本就不配拥有她。三年隔雾望花,已经是他偷来的幸福。

  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

  屋子里弥漫着讓人心慌的寂靜,施令窈看着那个长得十分合她心意的青年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点头之交,不值得你费心记挂。”

  “你放心,我会送你回家。”

  他说话的语速有些慢,一字一句,像是久未弹动的弦,弦声艰涩,落在山矾耳朵里,只觉得心酸。

  大人这又是何苦呢?夫人只是受伤撞到脑子一时间忘了他,今后未必就没有再度想起的可能,再不济,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他这么把自己的后路断了,日后再当望妻石,他山矾哥可不会再心疼了!

  无论山矾在心里如何声嘶力竭地劝,谢纵微下定主意,在向白老大夫确认施令窈如今的身体没有其他大碍,只需隔几日换一换后脑勺那道伤口上的药时,又等了两日,见她气色好了许多,一行人这才离开农家小院,去往汴京。

  ……

  施父施母前两日便得知了女儿还活着的消息,大喜之下,老夫妻俩捂着心口就要出门去见女儿,却被漏夜前来的谢纵微拦下。

  见他跪在自己面前,面容平靜地说出她是如何郁郁不乐出门散心,又是如何跌落山崖摔伤了头,没了与他成婚三载记忆,施父站起身,一双老迈却依旧精神奕奕的眼看着这个自己千挑万选的女婿。

  ‘啪’的一声,谢纵微偏过臉去,瓷白脸庞上隐隐浮上一个巴掌印。

  施父定定地看着他:“这一巴掌,我是替窈娘打的。”

  又是‘啪’的一声,面颊上传来的刺痛与麻意更加剧烈,谢纵微仍是一声不吭。

  “这一巴掌,是我作为你的岳父打的。”

  谢纵微始终垂着眼:“是。”

  他不敢看到施父失望的眼神。

  三年前,施父親手将施令窈交给他的那一幕仍历历在目,当时锣鼓喧天,新婦面如红霞,谢纵微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声,恍惚间盖过了周遭的喧嚣。

  可他搞砸了一切,弄丢了她。

  “我没能护住阿窈,累得岳父岳母为之伤心,是我之过。”谢纵微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身姿笔挺,唇瓣却隐隐发颤,“阿窈忘了我,忘了她身为谢家婦的这三年……反倒是一件幸事。”

  “在她养伤的这些时日,请岳父岳母允诺,不要告訴她真相。她待在我身邊,并不快乐。”谢纵微每说一个字,就像是用小刀生生豁开心头还未痊愈的伤,痛苦积得多了,他面上却愈发平靜,“我别无他求,只願阿窈今后的日子能顺遂安康。”

  施父负手站在香几前,眸光晦暗。

  施母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仅仅几日而已,险些丧女的悲痛讓这个年轻时才名享誉汴京的贵妇人过早地露出了老态,听着谢纵微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并没有感动之类的情绪出现,剩下的唯有熊熊怒火。

  “你娶了我的女儿,却不好好待她。如今她死里逃生,你将她送回我们身邊,你为人丈夫的责任呢?她的名声呢?”施母走到谢纵微面前,疾声呵斥,很快便因起伏过大的情绪而有些站立不稳,她却不要施父搀扶,攥着手站在原地,颤声问他,“还有大宝小宝,难道你要我们瞒她一辈子,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和自己的親生骨肉相认吗?”

  她的质问几近声声泣血,谢纵微徒劳地摇了摇头,啞声道:“自然不是。”

  “她现在身体很虚弱,恐承受不住真相的冲击。等她养好了身体,我会告诉她一切。”

  “是否原谅我,是否再做谢家妇……皆取决于阿窈。我不敢強求。”

  强求?

  施父冷笑一声,看着青年苍白清癯的脸庞:“记住你今日的话。你既不珍惜她,我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再受一道磋磨。”

  施父施母摆明了态度,马車离施府越来越近,距离每缩短一寸,谢纵微的心便会往下坠一尺。

  施令窈却很高兴,父母姐弟都在翘首以待等她回家,心头泛起的兴奋与期待让她顾不得后脑上时不时作痛的伤口,眼看着马車停下,急匆匆地就要往车舆外钻去。

  “慢一些。”

  有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掀开棉帘,施令窈顺着那道颀长线条看去,望进一双深邃眼瞳。

  他的眼睛像一潭湖水,很安静,安静到里面的悲伤都快淌出来了,他却毫无所觉一样,只微笑着看向她。

  “我扶你下去。”

  施令窈的眼神下意识往旁边扫了扫,施琚行像一头愤怒的小牛犊一样冲了过来,见到她露面,瘦了不少的少年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使劲儿撅腚想把谢纵微挤开,却没能成功。

  谢纵微稳稳地立在原地,朝她伸出的那只手亦纹丝不动。

  像一塊儿固执的石头。

  也是一块好看的,却让她陌生的石头。

  “我已到家了,不好再麻烦你。”说完,施令窈没注意到他暗下去的眼,对着施琚行伸出手,“树哥儿,来扶我一把。”

  施琚行十分激动:“嗳!”

  阿姐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几日前的悲恸与绝望好像是一场噩梦,但梦过仍留有痕迹。那种滋味,施琚行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见到耶娘和姐姐,施令窈鼻子一酸,施母看着她头上缠着的白布,鼻头一酸,把她拉到怀里又摸又叹,母女俩抱着哭了一场,施朝瑛在一旁看着也替妹妹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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