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溪木是一个很怕孤单的人，某种程度上，她想要同类，也是出于原先已经习惯了和族人相处。
若不是这个执念，自己未必能等到鱼彤他们活着。
她难得有了一丝心软，这和她一定要杀死溪木并不冲突。
溪木听到沉白术这么说，眼睛一亮，她长相清秀，微微笑起来的样子，又仿佛是一个腼腆的内向的却努力生活的年轻人鱼。
她摇了摇头：“算了，他们还如此弱小，留在猩红海岸，等我变成猩红海岸的灵，我就不由自主了，未必能有力量护着他们。”
她现在也可以借助猩红海岸的力量，且保持了极大的自主权，但她知道沉白术口中的灵，却是以猩红海岸的意志占据主导。
她接受这一点，就要给自己身上框上枷锁，哪怕再度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可她也不确定那时的自己还能保护她的族人。
她觉得那种状态的自己，更像是变成了整个世界的天道，天道至公，以万物为刍狗，她又如何能仅仅对这一小部分人偏心。
所以还是回荒海吧。
她认真的看向沉白术：“在荒海，你可以保护好他们对吧？”
“我知道，别说是树了，就算是人鱼也会面临着生老病死等很多不能自主的情况，但我希望在你的统领下，他们都能自由的活着，自由的选择一切。”
“当然，只要这个自由不会去影响其他人。”沉白术眉眼间露出几分狂妄，但一点都不惹人讨厌，“当初你们溪木群落的悲剧不会再上演，因为我长大了，我将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我荒海的子民，我是龙神的继承人，遍布整个荒海的阵法有了主，它就会拥有更加强大的灵活性，而且就算你信不过我，不妨信一信黄金树。”
“黄金树已经跨过神明劫，而现在荒海封闭，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祂按部就班的成为荒海的保护神，如果我的力量还不够，那我们的身后还站着最大的靠山，一位神明。”
有关黄金树的种种溪木还真不知道，沉白术手一挥，一片记忆被她取出递给溪木。
溪木接收后，释然的笑了：“好，我答应你，我会成为猩红海岸的灵，永远守护这个世界，我的身体将会成为外敌侵入的第一道防线。”
尽管沉白术的人品没得说，但溪木永远是更相信同族的，她从同族那里获得了最有力的支持，这是她的执念。
在她看来，族人们虽是人鱼，却以树木的形式复生，那么他们的种族只能算树人了，能不能再度拥有意识也不肯定，这个时候沉白术相当于异类，她更相信同为树种的黄金树。
那是树人一族的老大，祂还是神明，再没有比这更靠谱的保护伞了，她终于可以放心的去死。
第138章
海岸中的猩红浓度快速下降,所形成的结界阻隔效果终于减弱，靠着特殊手段定位，章丹找了过来,这一来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溪木残缺的身体破碎, 化作流光，飞向四面八方, 每一片都承载了一份灵魂。
章丹虽然还不知道溪木就是猩红海岸的王，是今天这一切的制造者,但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她立刻就想毁掉，但她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直接从那些灵魂碎片中穿透,根本无法伤害。她露出惊讶的眼神：“是海岸的力量,海岸居然在保护她,怎么可能？”
就算她不知道前因, 但看溪木这模样，也不可能是正常人鱼，只会是畸变体，海岸居然会去保护一个畸变体？
这简直是地狱笑话。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灵魂碎片，飞向不可知的远方，她的视线无法穿透，但她知道那些碎片将会落在海岸上。
她忽然就意识到一个可能：“猩红海岸认主了？！”
瞬间她的脸都绿了, 这个新诞生的猩红海岸之主是畸变体？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实吗？
没有了, 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完蛋了。
当然, 理智很快回归, 她意识到不对。
如果海岸认主还是畸变体的话，现在的猩红浓度根本不可能下降，只会持续升高, 越来越高，直到突破海岸的承受度，是的，她认为这才是可能的情况，海岸没能扛住猩红的压迫，认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溪木身体破碎后显露出来的人影身上，对方的脸露了出来，不是沉白术又是谁？
立刻的，章丹就松了一口气，直觉告诉她沉白术在，不可能有事。
之前沉白术解决云端的事简直给了她一枚定心针，至少目前这个信心还没有人可以打破，她会冒险答应沉白术让她进来，有一个认知就是出于这强大的信心。
她赶紧飞奔上前，突然注意到沉白术的胳膊诡异的扭曲了一下，章丹心头一紧，专注的看过去，觉得她两只胳膊好像不太一样，是畸变了吗？
沉白术畸变了？ ！
不能让别人知道！电光火石间章丹有了主意，快速吩咐身后跟她一起过来支援的人鱼：“快，去救人。”
这个命令下的真不能算错误，因为其他还活着的人鱼真的就只剩一口气了。
“我去看看沉白术。”
这一次翡翠圣湖同样有人跟着，其他人鱼则拿出各种伤药，先喂一口吊住命，再等翡翠圣湖的弟子腾出空来，商量该怎么治。
“沉白术你怎么样了？”章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人的视线，手快速的给她喂了一管药剂。
这药剂是用净化剂做的，经过提纯，浓度极高。
章丹心想哪怕沉白术畸变了，但应该也只是刚畸变，她先把她畸变的流程打断，控制住她的伤势，而且沉白术还契约了神明之脊，无非就是复制当年观秦的流程罢了，不打紧的。
她比观秦还更有优势一些，她不需要像观秦一样重新冒险契约神明之脊。
当然，他们无涯学宫的人不忌讳，其他人却未必如此，所以要瞒着这个消息。
沉白术这会儿确实非常虚弱，对于章丹给喂的药当然信任无比，结果只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娘的，这啥玩意呀？怎么这么冲鼻？
章丹察觉到她的抗拒，继续把药往她嘴里怼：“忍一忍，就是这个味道，我已经督促他们尽可能改进了，但水平不行没办法，改变味道的话，药效会降低。”
沉白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净化剂自己根本不必去吃，本着赶紧恢复过来的信念，她硬生生把它咽了下去。
过了大概一分钟，章丹又去看沉白术的胳膊，竟然还是奇形怪状，像是使不上力，她觉得不对呀，指甲唰的一下冒出来就想把那段畸形的胳膊给切断。
沉白术都要疯了：“你干嘛？”
章丹嘴巴动了动，一道传音握住沉白术耳朵：“你畸变了，得赶紧把畸变部位切掉。”
这也是他们无涯学宫的惯常操作了。
是最快、最省事的治疗畸变体的办法，通常还得刚畸变的时候才能用，畸变久了，灵魂都被侵染了，切除畸变部位也没办法。
至于灵魂层面，以无涯学宫的技术还做不到切割，就像观秦是在很小很早的时候才开始改造，不然寻东的大胆计划也不可能成功。
沉白术都无语了，那一瞬间她还以为章丹疯了要杀自己：“那不是畸变部位，是我的胳膊从很早就出问题了。”
然后她对章丹说了发生在黄金海的事，她的胳膊鱼尾早就残缺，后续看着健全，完全是息壤神土填补上的。
“……因为我力量耗尽了，无法控制体内的神土，等我恢复一下就好了。”
“哦。”章丹笑得很尴尬，“我还以为你正面与畸变体接触，那个啥了……”
沉白术倒也没有和她计较，她知道这是她还有她的火种出现之前所有人的正常操作，如果及时切除畸变部位，还能有救，如果心软了那就完蛋了。
比起身体上的残缺，当然是保住性命更重要。
这么耽误的时间，沉白术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些许，她动了动手，好像断掉的软趴趴的扭曲变形的左胳膊就恢复了正常。
章丹看的眼睛都在发出绿光：“这个神土好生神奇，竟然连残疾都能治疗好，我能不能取一些成分，我想研究研究。”
沉白术露出古怪的表情：“其实你之前已经见过了？”
“见过，什么时候？”章丹一脸茫然。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吗？息壤神土……”
“是息壤之种！”沉白术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章丹也终于想了起来，“息壤之种能变成息壤神土？”
“我也不能肯定，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毕竟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息壤之种能孕育出息壤神土。”
章丹手腕一翻，一株息壤之种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她用一种狂热的眼神注视着她，沉白术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就听她说：“我会好好观察研究的。”
沉白术无语：“随你的便。”
把章丹忽悠过去了，她没察觉到异常，但沉白术心里却沉甸甸的压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