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_棉花花【完结】(104)

  像一潭春水般,全盘接纳阿季的质疑与逼问。

  阿季俯身:“娘娘言重了,臣惶恐得很。”

  说话间,鸿鹄已取来狐皮披风,杨令佩披上。

  “请吧,将军。”

  阿季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杨令休,事发突然,他肯定来不及回去报信。

  阿季道:“既如此,臣想先去杨府瞧瞧。”

  “好。都可以。随将军的心意。”杨令佩笑着。

  鸿鹄搀着她上了轿辇。

  一行人往杨府去。

  为了不让阿季怀疑,杨令休自始至终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阿季朝天上吹了几声哨子。

  少顷,时允带着一队人马赶过来,安香陪同在他身边。

  朱旻的残兵已尽数收编,两人回营后,知道了梅川被劫的事。安香心急如焚,拉着时允,欲去趟芷兰河,半路上,时允突听到阿季的暗号,两人便掉转头来。

  阿季悄然与时允说道:“幸得你们没去,绸绢上写着芷兰河,故意引咱们前去,想必那里已设下层层埋伏,就等着收网呢。”

  时允听了,方明白其中的诡异。

  一旁的安香皱着眉,心里七上八下。

  梅妮啊梅妮,为甚求一个太平,这般难。

  时允握紧她的手:“你怀着孩儿,急不得。有将军在,会没事的。”

  安香不吭声,依偎着时允。

  时允轻抚她的后背:“好事多磨。梅医官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必能遇难成祥。”

  安香眼角潮湿。

  一路走来,诸多磨难,终求得几分圆满。有了时允,有了腹中的孩儿。

  可若梅妮不在,她的圆满便是残缺的。

  到了杨府,太监通传,杨晋领着阖家老小接驾。

  杨令佩下了轿,吩咐道:“府门大开,一个人都不许动。将军,请带兵尽管进去搜吧。一个角落都莫要放过。”

  杨晋错愕道:“这……”

  杨令佩看向父亲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多话。

  杨晋敛了口,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阿季。这苻妄钦小儿,当真如此不知轻重,国丈府,说搜就搜吗?

  阿季站在杨府门外,吩咐时允:“皇后娘娘盛情不可辜负。时允,你便带着兄弟们进去瞧瞧吧。手脚轻些。”

  “是。”

  “安香,你也去。”

  安香做过军中细作,较之常人,更为敏锐。

  他们应声进了杨府。

  杨令佩的面孔始终是浮着笑容的。

  她向阿季道:“将军,不打紧,怎么搜都没关系。将军顺意为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时允与安香从杨府出来,向阿季摇摇头。

  阿季抱拳向杨晋道:“打扰。”

  未待杨晋回话,杨令佩笑道:“将军,搜完了杨府,接着去千秋殿吧。今日本宫定会陪着将军找到底。”

  太阳挣扎着,从厚厚的云层里冒出头,照着街头巷尾,照着杨府前的每一个人。

  连续阴了好些天,难得有这般好的日头。

  阿季仰头,看着云层。

  云端有一只独雁,声声地叫着,唤着走散了的爱侣。

  他知道平乱过后,作为手持重兵的武将,肆无忌惮地搜宫乃授人口实。可他顾不得。他什么都顾不得。

  他只想找到梅川。

  刀山火海也去得。

  众人返至皇宫。

  千秋殿中,没有。

  整个宫中,都没有。

  他连每一处隐秘的树丛,每一块残碎的瓦砾都翻了。

  没有。

  他从来没有觉得人世间这样大,这样空。

  杨令佩道:“将军还要去哪儿?整个京城,只要将军说得出的地方,本宫都陪着将军一起去寻。”

  她一脸的诚恳。

  阿季摆摆手,离去。

  背影满是颓唐。

  待所有人散尽,杨令佩忽地瘫倒在大木椅上。

  没有人知道,她初初小产。

  她一直强撑着一口气。

  来来回回地奔波,她已虚透了。

  鸿鹄连忙端上一碗红枣汤,喂杨令佩喝下。

  良久,杨令佩才缓过劲儿来。

  鸿鹄抽泣道:“娘娘,您何苦这么折腾,身子骨儿要紧啊……”

  杨令佩道:“你懂什么?苻妄钦现在可是手握兵权的人,本宫怎能得罪?瞧今日的情形,他有些怀疑本宫了。本宫亲自陪着他四下搜查,一则,让他对本宫放下戒备;二则,满京都的人都瞧见了本宫在他面前是何等做小伏低。日后,他若有妄动,便是欺凌本宫孤儿寡母了。”

  鸿鹄扶着她到榻上躺着,足足盖了三层棉被。

  杨令佩道:“没人看得出本宫有恙吧?”

  鸿鹄摇头:“胭脂衬着娘娘的气色,旁人看不出的。”

  “那贱人……”

  “娘娘放心,公主是个妥当人。她与娘娘一样,是万般嫌着那贱人的。谁让贱人害死先帝呢。公主是皇家的人,自然跟娘娘共进退。”

  自把朱瑁的死栽赃给梅川,主仆俩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个“事实”。纵是在无人处,也如此说。

  说得多了,杨令佩自己也恍惚起来,仿佛朱瑁真的是梅川害死的,与她无干。

  人呐,骨子里不想承认的事,连自个儿也能欺了过去。

  “给阿五送去一味药。除去贱人腹中的小孽障。宜早不宜迟。”

  “是。”

  杨令佩笑了起来。

  白日里,她假笑了许久。这一刻的笑,才是真正的舒心。

  小孽障若没了,何人还能与她相争?

  杨令佩蜷缩着,渐渐睡去。

  许多天过去了,朱瑁从未入她的梦里来。

  连声讨都没有。

  她有些许庆幸,亦有些许悲凉。

  明月曾照一夜欢。

  今见明月人不见。

  城外,一处隐蔽的农舍。

  一个少年正在练拳。

  行云流水,刚劲有力,气吞山河,虎步生风。

  苏意睦站在一旁,念着:“轻如飞腾,重如霹雳。捉兔之鹘,捕鼠之猫。”

  少年打出一头的汗来,苏意睦方让其停下。

  有个脸上带着烧伤的女子,温柔地给少年递上一碗水。

  少年亲昵道:“有劳琴妈妈。”

  女子笑着摩挲着他汗津津的颈:“这孩子,日日在一处,礼数还这样多。”

  苏意睦道:“知礼是好事。”

  少年喝完了水,向苏意睦道:“舅舅,方才那套拳,我想再多练练。”

  苏意睦慈爱地点点头。

  这少年便是苏星阑。脸上有烧伤的女子,是苏意和曾经的忠仆瑶琴。

  几日前,苏意睦带着他们去找过梅川。那时候,阿季尚未将城攻破,局势未定。梅川恐生不测,让他们先去祈福寺旁的一处农舍躲避。

  谁知,朱旻之乱刚平,梅川倒失踪了。

  现在看来,他们躲起来是对的。幕后黑手想害梅川,恐也会害星阑。

  苏意睦与瑶琴说着白日里去城中打探的消息。苻将军搜杨府、搜宫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正在练拳的苏星阑忽地停住,道:“将军实不该这般做。”

  第107章 堕胎药

  苏意睦和瑶琴二人听见他说出这样的话,皆看向他。

  苏星阑继续道:“梅医官八成是杨后派人劫走的。城中的乱子是将军平的,朱旻一死,他手下的残兵被将军收编,将军的队伍必会一日强似一日。杨后距临盆还有数月,她现在最担心的,便是将军拥立旁人。先帝英年早逝,宫中两人有孕,除了杨后,便是梅医官。而将军又和梅医官走得颇近。杨后焉能不视梅医官为心头大患?”

  苏意睦道:“可梅医官腹中的孩儿,并非先帝的血脉。将军深知此事。若将这个消息告知杨后,是否能解梅医官之危?”

  苏星阑笑了笑:“舅舅此言差矣。梅医官的身孕,乃先帝在世时,彤史记载,有据可查。不管梅医官怎么说,这个孩儿都是过了明路的皇嗣。若告知杨后,这个孩儿不是先帝的,杨后只怕是会更加忌惮将军。昔年,秦始皇灭六国,天下都传,始皇并非秦室血脉,乃吕不韦之子。那又如何?始皇是秦宗室认定的皇嗣。旁人再怎么议论,都只能算作谣言。真相早就被埋进一捧黄土了。”

  瑶琴点头,道:“可倒也是。若杨后知道梅医官腹中孩儿是将军的,更加笃定将军会拥立这个孩子了。”

  苏星阑思忖一番,道:“杨后不会把梅医官藏在杨府或宫闱。我猜,她应该会把梅医官安置在一个将军不会怀疑的地方。譬如,将军熟悉的某个人,或是与将军熟悉的某个人有关……”

  “星阑,你小小年纪,竟有此等见识。”苏意睦惊道。

  苏星阑笑笑:“舅舅谬赞了。星阑不过是私下里与舅舅、琴妈妈胡说罢了。”

  秋末冬初的夜晚。

  月光是如此的清冷,颤颤的,如一粒粒的碎石,击在苏意睦的心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情有独钟  仙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