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同是官场,但京城的官场和放外任还是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外面的门道可太多了。
年轻人应该早早知道,强于一直在京中,不晓得地方弊端。
皇帝有意打磨栽培,放他出去知一州,做亲民官。
大穆朝的官场规则,未来想要做到宰执,履历上必得有过做主官的经历。
殷莳并不精通官场细则,听沈大人讲完,第一句先问:“对他仕途影响为何?”
沈大人深觉得,殷莳其实真的处处都好的,十分地合心意。
头脑、性情、眼光、手腕都有,就是运气差了点——
嫁到沈家,遇到冯翊以势压人。
依附赵禁城,赵禁城救驾身死。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运气。
沈缇临行前,当面向沈大人要保证:“我将莳娘托付父亲,父亲可能照料她平安吗?”
沈大人没好气地道:“那也是我侄女。”
防爹如贼。
没办法,上次他以为可以托付,出门一趟,回来妻子没了。
但这次沈大人正式地答应了他:“你好好地去,专心仕途。莳娘这里有我和你娘。你的婚姻事,由你,我们不会再插手。”
只他道:“你这一去,至少三年。莳娘若再遇到什么合心的人,我当姑父的也没法管。到时候别怪我。”
沈缇却只微微一笑。
沈大人便知道他跟殷莳之间一定又有什么变化。
沈缇并没有把殷莳被皇帝命令为赵禁城守孝的事告诉沈大人。
这个事根本就不合礼法,纯是皇帝一时情绪上头,恣意而为。
但不管怎么着,和拿殷莳殉了赵禁城相比,肯定所有当事人都更愿意接受这三年。
只是这事知道的人极少。
皇帝一时情绪过去,便丢到脑后了。
知情者不过向北和他的徒弟,沈缇,赵青,其他便只有殷莳身边几个人。
再无旁人了。
“没什么影响。早点去外面看一看也挺好的。”沈大人开门见山,“莳娘,你和跻云又怎么回事?”
和沈大人说话殷莳也不兜圈子,如实回答:“跻云想把我娶回去。我认为这是年轻感情上头,并不稳定。我建议他与我分开来,隔着时间和距离,如此,才能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不要想当然。”
沈大人心想,果然,傻儿子是被支开的。
她说拉开时间和距离,傻儿子就去求了外放。
真个是拿她说的话当金科玉律了。
沈大人忍不住长长叹一口气。
沈大人道:“你在这里,小日子过的不错。”
殷莳道:“因为有姑姑姑父在。”
是个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把日子过好的女人。
宅子里挺热闹,看起来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禁城没了,她看着精神也还好,虽不笑了,但眼睛还是明亮坚定,未被打倒。
沈大人道:“莳娘,回来吧。”
殷莳抬起眼,有些惊讶。
沈大人道:“人生没有多少年的,该珍惜年华,不要蹉跎。”
殷莳道:“姑父难道竟准许跻云?”
“怎么?”沈大人道,“我在你心里,是个不知道变通的人吗?”
那倒不是,实际上沈大人身段手腕都灵活老辣。和殷莳一个做派。
只不过他有官身,自身硬,大多数时候便无需虚与委蛇或者弯腰低头。施展的空间比殷莳大得多。
“缘分的事,都是命。”沈大人道,“只是自你做了我家媳妇,我和你姑姑,未有半点对你不满之处。”
“如今,孽缘解开云舒展,跻云初心不变,何妨重头来过。”
“莳娘,跻云此去,最快三年,可否等他?”
沈大人亲自登门,除了替沈缇告诉殷莳他离京的消息,竟然是来……帮沈缇说话的。
怕沈缇离开三年,殷莳又遇到什么人动心。
殷莳道:“我和赵卫章的事,姑姑姑父都是知道的。”
沈大人道:“人死万事空。”
殷莳问:“姑姑呢?”
沈大人道:“她叫我带话给你,叫你多回去看她,她念你呢。”
殷莳低头思索许久,终于微微倾身,答应:“好。”
第201章
赵青的预产期是十一月。
皇后借给她的姑姑把她照顾得很好。
这姑姑的任务原本就是照顾孕妇,结果这姑姑见忠勇侯府的内宅打理得实在不怎么样,看不下去,出手帮她。她背后是皇后,也没人敢轻慢她。
忠勇侯府的内宅才有了些样子。
只是姑姑实在看不上高长树。
高长树是赘婿,要给岳父守孝,卸了差事,闲在家里了。
赵青怀着身孕不那么方便活动,高长树背着她对家里的婢女动手动脚,姑姑也有所耳闻。
姑姑不是皇帝潜邸旧人,是本来就是在宫里的宫人,在深宫里见多了贵人,这种起于微末乍富起来丑态频露的实在不太能看得入眼去。
只是赵青后来一直保胎,没人敢把高长树的丑态捅到赵青跟前去。
谁知道有一天姑姑忍不住语带了讥讽,原想着赵青听不出来的,赵青却道:“姑姑,我都知道的。”
姑姑惊讶。
原来赵青怀孕后鼻子变得敏感,闻到脂粉香气会不舒服。好多次,高长树靠近她假装温柔体贴的时候,她的鼻子都感到不舒服了。
赵青摸着自己的浑圆的肚皮,道:“我爹就我一个孩子,我家的香火要靠我。现在没什么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了。”
她咬牙:“你等我生完。”
姑姑对赵青大为改观。
很快就到了产期,这天赵青发动了起来。
自然是要通知她的丈夫,哪知道婢女来回禀:“姑、姑爷喝醉了,在睡呢。”
竟然孝期喝酒。姑姑都替赵青气得胸口疼。
没爹没娘的小姑娘,怎么找这么一个男人。
姑姑忍不住道:“赵侯挑女婿这眼光……”
赵青流下眼泪。
不是她爹的错,这烂男人是她自己挑的。
阵痛越来越厉害。
赵青从未生产过,虽然姑姑一直安慰她,可事到临头,心里终究还是慌了。
毕竟只有十七岁。
情绪崩溃,哭了起来:“去找四民!找四民!还有长生!叫四民和长生来!我要他们来!”
姑姑问:“这是谁?在哪里?”
婢女道:“是以前的两个管事,和姑爷不睦,就是您来那天那两个人,已经离开家里了。”
竟是两个男仆。
但产妇此时情绪崩溃,管是谁,她要见,就喊来。
婢女瞠目结舌:“可是,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呀。”
赵青哭道:“在、在西郊……去问九满,九满知道!”
四民、长生都走了,如今九满在家里大小算是个管事的了。
之前往西郊给四民长生送东西也是他。
他快马加鞭地出城赶到了西郊去找四民长生。
四民长生面面相觑。
他两个是男人。赵青再怎么着,生孩子喊他们去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