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京城读书人家的女子反应真快,想得真周密。
还是,就只是她?
赵禁城意识到自己今天思绪不够集中,总是有那么一丝两丝不受他控制的想起沈通政的那个侄女。
当然是很漂亮。但赵禁城跟在一个王爷身边十几年,什么美人没见过。
困扰他的不是她的美貌,是她的眼神。
在她被门子唤回神之前,他和她的目光是有那么几息的时间撞在一起的。
有些时间在外部看来很短暂,对当事者而言,却可能很漫长。
那几息的时间,足够一个久经人事的成年男人接收到另一个成年女人发散出的信息。
成年人之间,本来就是一个眼神便知心思的事。
只是……
赵禁城喝了一口汤。
文官家的女眷,按说不会。
国朝的主流审美不是他这样的。尤其沈家,沈通政、沈学士,大小沈那相貌气质才是最主流的审美。
她家里两代美男子,怎会看得上他这样的粗鲁武人。
皇帝心满意足,对他道:“下次还来。”
悄悄地趁着城门关闭之前回城回宫了。
向北在宫里抱怨:“可回来了。”
向皇帝汇报,某某官员求见,又某某官员求见,全被他挡了
皇帝又回到了繁忙的劳碌中,唉了一声道:“明天见他们,我先泡个澡。”
皇帝去了,自有人伺候。
向北问赵禁城:“都干嘛了?”
赵禁城讲了,又道:“那宅子是小沈学士家的别院。里面住个女眷,可能是寡妇,是沈通政的侄女。”
“咦?”向北搓着下巴想了想,“多大年纪?”
赵禁城道:“看着十八九,不知道有没有二十。是个年轻娘子。”
“果然。”向北猜到了。他对京城各种八卦和人际关系、亲戚谱系的了解程度,甩赵禁城十条街都不止。他道:“沈学士的表姐。”
“你糊涂了。”赵禁城道,“既是大沈的侄女,怎会是小沈的表姐?当然是堂姐或者从姐,最远也是族姐。”
向北直乐:“傻子,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都没想到她是谁?我给你讲过的。”
赵禁城微怔,他什么时候听过沈通政侄女的事?
“什么侄女,是内侄女。”向北说,“沈夫人的娘家侄女。”
“沈学士的前妻。”
“便是被憬途逼得和离的那一个。”
“你当时还问了一嘴,那个原配呢?”
竟是她。
赵禁城想起来了,向北的确给他讲过的。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恪靖侯、恪靖侯妹妹和沈跻云三个人身上了。
那个原配仿佛从大家的意识里消失了。
都说她是自请下堂的。
可赵禁城和向北都跟恪靖侯熟稔。“自请”两个字里有多少水分,实在值得考究。
但想起今天殷莳意识到圣驾在近的反应,赵禁城竟又觉得,“自请”两个字可能是真的。
有点像那女子的行事风格。
行事果断,趋利避害。
不过……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她曾经是沈缇沈跻云的妻子。
怎么会看上他。
赵禁城自失一笑。
定是春光太好了,惹人遐思。
但短短几息的一场春梦,倒也算是美好,正衬这大好时光。
第176章
第二日沈大人在通政使司收到了殷莳派人何猪子送来的信。
短而简明,讲述了昨天遇到圣驾被借用了厨房的事,见到了一个人是羽林卫统领赵禁城,没见到皇帝,自己也回避了,无事发生,只是因为事关皇帝,所以与姑父报备一下。
没有咋咋呼呼地去府里说,也没有叫人口述传话。简明扼要的一封手写短信说明情况。
如果这是下属,沈大人真的会很喜爱。
他让何猪子回复殷莳:“好的,知道了。”
本也无事,就是互通一下信息。待回到家里,把那封信给沈缇看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但沈缇自然是高兴不起来的。
她住在城外西郊,对他来说实在太远了。
其实住在城里也不安全,如今城里多出许多贵人,都是在地方上横行惯了官府也无可奈何的人,这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
可住在沈家家里难道就安全了吗?若安全,她又如何会到西郊去。
三月三,想邀她踏青,被拒了。
这天太多踏青的人,好在多是往城南去,因城南水系多,正合节庆主题。
这种到处都是人的日子殷莳就不多参与了。只在家门附近选个地方野餐一回,算是踏青过节了。
进入三月,京城一下子变得热闹拥挤起来。
去年的秋闱推迟了,好在并不影响今年的春闱。
举子们陆续聚集京城,连南部靠海州府的举子都抵达了,他们最远。
这是新帝第一届,若中了,与以后中的意义必然不一样,都摩拳擦掌。
这时候,殷老太爷的回信到了。
去年年底,殷望晟带着殷莳与沈缇和离的消息回到了怀溪家里,炸了窝。
殷三老爷几要跳起来:“怎么回事!”
待殷望晟大致一讲,殷三老爷气道:“愚蠢,愚蠢!怎地自请下堂,死也要占住妻位!”
在殷三老爷眼里,只要女儿跟妹妹一家绑定,再生一个有浓浓殷家血脉的孩子出来,他这一房就一直有好日子过。
哪知道蠢女儿居然主动让位给别人。
“闭嘴。”殷老太爷没好气地说。
又道:“信与我看。”
转述这种事,太容易带上转述者的主观倾向,还是看当事人的信件更能获取准确信息。
信有两封,沈大人一封,殷莳一封。
沈大人的信并不长,简明叙述了事情的概况,解释了当时的情形,可能对沈家、殷家带来的不同影响。
殷老太爷一看就十分明白沈大人的取舍。也不觉得这取舍有问题,对面一个当红的实权侯爷,难道让殷家跟冯侯爷结仇去?
当然不行,该避就避,该让就让。
退一步海阔天高
而殷莳的信完完全全就是在诠释“退一步海阔天高”。
“孙女北上,是为结亲,非为结仇。”
“恪靖侯势大,不宜相抗,不若退一步,成全冯、沈二家有路可走。”
“不过牺牲我一人之婚姻,平三家之难事。姑姑、姑父,亦歉疚于我,歉疚于我,便是歉疚于殷家。”
很好,很好,幸好这孩子不像她爹。她看的很明白。
接下来,她又道:“我若归家,不过一下堂之妇,徒害殷家惹人耻笑。”
“不若留我在京城,承欢姑姑、姑父膝下。”
“恩大成仇,怨大亦成仇。孙女在京城愈好,姑父与殷家愈无芥蒂。”
“陪嫁之资去留,全由祖父,孙女无有不从。”
而沈大人的信里也说:“莳娘自归我家,贤孝恭顺,遇事,镇定机敏不惶不乱,上抚婆母下安人心,实是佳媳。”
“缘短情长,一日姑丈,一世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