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们分封就藩,并没有实权,对地方上的军政都不得干涉。
身为皇子也没有婚姻自主权,王妃们是发的,统一发的。
凡隔几年,有几个适龄的皇子凑一堆,便选秀,选出来的秀女分配给皇子为妻。
王妃们都是良家女子,都没背景,顶多是小官之家,不会更高了。
以防皇子们与朝臣勾结。
皇帝做信王的时候,与信王妃也算是相敬如宾。
毕竟是上了玉牒,先帝钦赐玉册金宝的正妃。
但信王在地方上娶了一位侧妃,如胶似漆,十分宠爱。
只是正妃有嫡长子,虽无宠爱又无背景,但行端坐正,谨言慎行,于礼法道德上都无可指摘之处。
皇帝十分犹豫。
又一日,沈缇在宫中当值。
皇帝批阅了一堆奏章,抬起头来。
殿中一侧有几案,沈缇也正执笔。宫殿高大,殿柱、门窗尺寸都大。阳光透进来,明暗切割强烈。
年轻的学士英挺俊美,眉眼专注。
皇帝看了片刻,忽然道:“跻云。”
沈缇抬头:“陛下?”
皇帝道:“其实,抬了憬途的妹妹,也不是大事吧。”
皇帝说的哪里是臣子的私事呢。皇帝究竟在说什么,沈缇心里雪亮。
“家之小,一国之基。国之大,千家万户。”沈缇道,“臣不身正,何以谏君王?”
“臣若在野,或可肆意。臣既在朝,岂能妄为。”
话不明说,点到即止。
皇帝叹气。
许久,却点了点头。
年前,昭告天下,立信王正妃为皇后,信王嫡长子为太子。
年后大典。
又为新太子选老师,侍讲学士沈缇之名在列。
小年到了,放假了。沈家侄女殷莳正经准备了节礼,往沈家走动起来。
她如今上门,都可以见得到沈大人。
沈大人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冯二郎要娶妻了。”
殷莳道:“那好。不知是哪家闺秀?”
沈大人道:“是端宁大长公的曾孙女,振威侯寡居归宁的长姐。”
这里说的振威侯是新的振威侯,便是那个诸王夺嫡时,于阵前披麻戴孝,助新帝攻克京城的少年。
他如今袭了爵位。
皇帝把他放在了五军都督府。他还年轻,如今也太平,没有靠军功崛起的机会,离掌实权大概还有很多年。但皇帝的态度摆出来,位子占住,慢慢培养。
冯翊求娶振威侯的寡姐,端宁大长公主欣然应允。
恪靖侯府和振威侯府,一个缺能立得起来的男人,一个缺军中背景和关系,正正好。
“是门好亲事。”殷莳拊掌,“对恪靖侯也好。”
沈大人点头:“正是。”
京军中许多振威侯旧人,当时也是因为这些人响应了振威侯,阵前哗变,信王才打了个翻身仗。
冯翊娶了振威侯寡姐,安抚了京军,皇帝也乐见。
殷莳换了话题:“姑姑,我初二过来拜年。”
沈缇抬起眼,沉默不语。
沈夫人欲言又止。
沈大人含笑,觉得有趣。
初二回门。
殷氏莳娘,一个转身,把夫家变成了娘家。
第171章
这是殷莳在京城过的第二个年了。
比起卖身为奴的仆人,雇佣的麻烦就是,雇佣的人年节里是要回家过年的。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何米堆四个人还是安排了一下,将整个年节分成四段,每段留一个人,其余三个人回家过年。
这算额外的加班,殷莳在过年红包和米面肉油的年货之外,另给了丰厚的加班费。他们也愿意。
关伯就简单很多,李校尉想来接他去家里过年,他拒绝了。
“都卖给娘子了,自然跟娘子过年。”他说。
李校尉便扛了些年货过来给殷莳。殷莳叫王保贵给他回了年礼。
沈家当然送了许多年货过来。
其实殷莳如今的身家颇丰,是个地主了,在这个古代已经可以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沈家依旧常送东西来,多是节令之物,比如冬日的炭。
这是姑姑姑父的心意,也可能是前夫的心意,不管是谁的,反正殷莳都笑纳。
她如今不方便频繁出入沈家,更不能断了这种往来。
在这个古代,不管什么时候,她都需要一个保护人。
现在是沈大人,未来如果活得够久,迟早有一天是沈缇。
这没办法,在这个社会,光有钱没用。单身女人钱多了,还招祸。
如今她的事朋友们都知道了。
到了过年,有七个朋友派人送来了年礼,还有两个悄无声息了。
这是个看身份的时代,跟你谈得来的前提是,你得有可以和对方坐在一张桌子上的身份。
殷莳其实知道,还存在的友情也只是余波而已。随着身份的变化,她已经没法和从前的朋友们来往了。
都是别人家的媳妇,头上都有婆婆管着。婆婆们会愿意自家的媳妇和小沈探花的夫人来往,但不会乐意和沈家的下堂妇来往。
那两个悄无声息的,就是婆婆管得严格的。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会随着时间和距离变得疏远的。以后,她退出了这个社交圈子,不能再和原来的朋友们走动,慢慢的,都会断联。
但殷莳也不是会为了朋友断联伤感惆怅的年纪。人生路上,所有的朋友都是阶段性的。
人生走到最后,如果不进入婚姻或者生育,在父母都离开之后,必将独行。
她已经独行了许多年,也不怕。
甚至在这古代还更好一些,身边还有婢女、陪房。
婢女陪房们卖身给她,在这里不被认为是平等的人,可确实也是一种陪伴。
甚至可能几代人的陪伴。譬如王保贵的孩子们,就是殷莳的家生子。
殷莳如今有了自己的宅子,当然在自家宅子里守岁过年,给家里的人发红包喜钱。
如今家里十几口人口,过年的时候殷莳开了席。
没有外人就不必太讲究。殷莳和王保贵妻子、葵儿、蒲儿一桌。王保贵女儿和英儿两个小孩,和灶下的刘娘子、烧火丫头、两个粗使妈妈一桌。
男人们一桌。
只是这个社会也不能完全不讲究,中间还是用屏风隔开一下男女。但依然热闹。
就算回家了三个,还有十五个人呢,怎能不热闹。
王保贵妻子没怎么和殷莳打过交道,一开始还拘谨,后来发现殷莳不嫌她呱噪,逐渐才放开。
“卖的不比在城里的时候差。”她开心的告诉殷莳。
在沈家的时候,她做油果子,让孩子们拿到街上去卖。后来殷莳离开沈家来到西郊,这生意就做不了。王保贵妻子颇怅然。
结果发现早上和下午官道上的人其实很多,尤其是早上,都是要进京城的人,天没亮就都是人影了。王保贵妻子便又开始做油果子,让孩子们拎到官道上去卖,虽然走到官道上稍远些,但也卖得很好。又可以贴补家用了。
她的手很粗糙,是个很勤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