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他今天后悔了吗_袖侧【完结】(200)

  勺子搅动,里头还有油豆腐。

  关键它是热腾腾的。

  此处是京城,又不像野外可以埋锅造饭。京城最重防火,长官说了严禁用明火的。大家只能吃冷干粮。

  兄弟们被冻的手脚都疼的时候,这么几大桶热腾腾的骨头汤!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有一两丝肉。

  就算没肉,那油豆腐孔隙里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汁液爆在口腔里。

  灵魂都要炸开了。

  爽到脚底板。

  李校尉连喝了三大口,感觉身上有热活气儿了,抹抹嘴,大拇指冲身后那条街指了指:“小沈探花家,都记住了啊。”

  “记住了,记住了。”

  这片坊区住的都是富裕官宦人家,还是级别不低的。大头兵难免仇富,半夜在当官人家门口台阶上拉屎也是有的。

  这条街都是沈探花家的,那墙全是探花家的墙。

  拉尿拉屎,别往这条街的墙根下就是了。

  申伯让男仆关上门,殷莳就在门后。

  两个人相对点点头,又叹气。

  男仆们重新上好门栓,再用专门的粗木斜支在地上,抵住门。

  大户人家厚门高墙,便真乱起来,也能稍稍抵挡。

  冯洛仪起得晚些,天都大亮了。

  照香抱怨:“府里好几处门都锁着。又来跟我们说不许乱跑,不知道怎么回事。”

  冯洛仪愣住。

  不知道怎么地,她心里生出了不安之感。

  “你去打听打听。”她说。

  “打听不了。”照香说,“我问了送饭的丫头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外头不让乱跑的。说是少夫人的吩咐,被抓了要打板子。”

  “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夫人折腾什么。”

  怎么会是没事折腾,一定家里有什么事了。

  但这就是内宅,家里的大事,妾室都没资格知道。

  只在缩在自己的院子里惶惶不安。

  上午隔壁的稳婆过来了,问了问她情况。

  冯洛仪道:“这些天肚子时常一阵紧一阵紧的。”

  稳婆问了时间间隔和频率,点头:“这正常。最后的日子都这样。”

  冯洛仪问:“这位婶婶,你昨日从外头来的?外头可是有什么事吗?”

  皇宫的事老百姓哪知道呢。稳婆好好在家待着,忽然沈家就来人让她提前住进去。大户人家这样的操作也常见,她假装不愿,果然对方给加了双倍的银钱。

  她就欢欢喜喜地来了。

  稳婆来的时候,京军营还没进城。

  街道上店铺都在装门板准备打烊。街坊邻居和认识的伙计、掌柜们打招呼,脚步匆匆地归家去。

  华灯初上,炊烟袅袅,到处都是一片祥和。

  稳婆便道:“没事啊?有什么事?”

  听外面来的人如此说,冯洛仪才算稍稍安心。

  殷莳中午陪沈夫人用饭。

  沈夫人吃不下,一抬眼,看到殷莳大口地在吃。

  “母亲要多吃些。”殷莳道,“现在情况不明,不让上街,若生了病可能连大夫都请不到。我们两个,此时此刻万不能再有情况。”

  沈夫人于是低头扒饭,虽没胃口,也用力吃。

  忽然殷莳停住。

  沈夫人抬头。

  桌旁伺候的婢女们也都愕然向屋外的方向望去——远远地,有钟声在响。

  怎么这个时候敲钟呢?

  怎么敲这么多下?

  殷家两代四姑娘都不说话,静默地数着。

  终于当钟声停歇,殷莳抬眼。

  而沈夫人捂住嘴,直接哭出来:“陛下——”

  她是眼泪直接迸出的,绝不是假作姿态,是真情实感地为天子驾崩悲伤,呜咽着哭了起来。

  殷莳理智上明白,但情感上实在难以理解。

  她站在沈夫人身旁,轻轻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但她知道,她哪怕再做二十年的沈家少夫人,也不会有为了一个皇帝的死悲情哭泣的时候。

  她终究和这个时代是不一样的。

  第136章

  听到了丧钟,不需要官府通知,百姓已经哭声震天,自发地搭起了灵棚、罩上了白布,换上了素衣。

  男仆从墙头看去,看到京军营也戴上了孝。

  整个京城一片素缟。

  李校尉特地派了个小兵过来在墙根底下喊了一嗓子。

  男仆探出头去,小兵说:“白天可以出来的,该买肉买肉,该买米买米。赶紧的。”

  然后就跑了。

  说的很明白了。

  沈家其实库房里一应俱全,但殷莳依和申伯依然派出了几个机灵男仆和妈妈出去。

  等了许久,等回了他们。

  妈妈们道:“米价涨了一点,不多,但卖光了。平日里没见过卖光的时候。”

  “肉还正常卖。”

  男仆说;“御街不让走了,宫城外头都是兵,过不去,不知道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也没看见程远和平陌他们。”

  平陌是沈缇的贴身长随,程远是沈大人的。

  又道:“回来的时候街口的军爷说,晚上还会有宵禁,叫别出去。”

  信息非常有限,大家心急如焚。

  又一个男仆回来了,回禀:“江翰林果然也没回来,和咱家翰林一样被扣在宫里了。三少夫人急得不行,还出来见我了,问咱家翰林可回家了没有。我说正是没有,才过来打听的。”

  陆续几个男仆都回来了,都是派往熟识人家的,都有类似情况。

  或是像沈缇那样,本来就在宫中被扣下的。或者是像沈大人那样,后来聚集在宫门处,进去之后再没出来的。

  不知生死。

  最难受的就是这样,揪心。

  再晚些,负责京城治安的金吾卫开始沿街敲锣,宣布天子殡天,告知百姓国丧要做的事。

  像沈家这种官宦大户人家,会专门有个金吾卫来拍门告知。

  官员家庭都是要祭的,有许多事要做。殷莳只能打起精神来。

  这时候消息已经捂不住了,内院里婢女仆妇们也知道了天子驾崩,还知道了外面街上都是兵丁。

  殷莳把管事妈妈们召集起来:“天子驾崩,自然有朝廷诸位大人们操心。我们,就管好我们自己眼前这一摊事,各司其职。”

  “非常时期,有偷懒耍滑、四处乱窜、吃酒赌博的,从严处理!”

  便这样,还是出事了——冯洛仪出事了。

  意外吗?对殷莳来说一点也不意外。

  单看这个情况很有戏剧性,但对殷莳来说有种第二只靴子落下的踏实感。

  不管什么事,该来的就来,解决了就是了。真正讨厌的是一直悬而不落,和信息不明。

  冯洛仪挺着大肚子,怀着沈家的第一个孙辈。殷莳还是个没生育过没怀过的。沈夫人没有干坐着,她亲自和秦妈妈一起过去了。

  殷莳也跟着。

  去了先见到了稳婆。

  稳婆说:“白日里无事的。后来受了惊吓,就躺着了。刚才见了红。”

  沈夫人和殷莳、秦妈妈进了正房,往内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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