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全英那边的一个姨妈相处得很好,俩人初次碰面是在全英的生日宴上,她是第一个上前打招呼的。
成娜,不愧是成礼的女儿,知书达理,学识渊博。和父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拥有同样谦和的性子、同样智慧的谈吐。他们都这么说。第一次见到成娜时,没人觉得她和成礼有什么相似之处,就长相来看,完全找不到共同点。
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一致认为,成娜和她父亲成礼,一模一样。长相近似,品德近似,头脑近似。怪不得她老爹死前还在惦念她,换做是谁都不可能舍下这样优秀的孩子。
在柏林的帮助下,成明昭着手熟悉起了公司的事务。她的时间很自由。
周天,成明昭去了一趟洛杉矶。
成礼的童年是在罗兰岗度过的,东区是洛杉矶华人的聚集区之一。沿途可见印满汉字的广告牌。
成明昭驱车来到一栋别墅前,这是成礼的旧居。从前,他和父母在这生活,大概生活了两三年。房子很旧,坐落在并不热闹的街区,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风格。周围的绿植没人打理,长着长着枯了一片,冷清得不像样。
对比成礼在纽约和芝加哥的房产,眼前这座别墅就像农村里的茅厕。
成礼的律师把地址和钥匙都转交给了她,这栋房子的产权早已过户到了她的名下,严格来讲,这不是成礼的房子,尽管从前是,但现在,它的主人是成明昭。
全英和柏林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又破又烂,是成礼还没功成名前蜗居的一个小屋,就算拿来当遗产,也没人想要继承。
成明昭用钥匙打开房门,迎面一股粉尘味。她边走,脚下的木地板边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种老式房屋的内部构造并不复杂,成明昭很快找到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她打开手机电筒,顺着步梯往下走,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的气味,闻着有些潮湿。这里是用来储藏酒的,眼下还有一面墙的葡萄酒,瓶身积着厚厚一层灰。
她环顾一周,最终盯上了那面陈列着无数瓶葡萄酒的柜架。
成明昭扶住它,试探性地往左推,酒架与酒架之间缓缓裂开一道细缝。她彻底打开这道暗门,一处小小的空间呈现在眼前。
正中央放置着一只保险箱。
在她和薛烨结婚之前,成礼有过一段时间清醒的日子。
天气好的时候,成娜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成礼到外面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成礼的头发因为疾病掉光了,出门前她特地给他戴了一顶针织帽。疾病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但究竟是什么病,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当作人老了必然要经历的官能衰退来对待。
和女儿相处的时光里,他的神智得以短暂的恢复,所有人都认为,成礼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康复,毕竟在此之前他的身体比年轻人还要健壮。
成娜瞥见他散开的鞋带,立刻绕到了前头,蹲下替他系。
虽然成礼站不起来,也没法好好地走一段路,穿鞋子和不穿鞋子似乎没什么差别,但她还是希望他能有正常人的面貌,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
成娜的孝心被家人看在眼里。
“你不是娜娜,对吧。”
这样明媚的天气里,成礼开口说话了。
她帮他把两只鞋的鞋带系紧,然后重新推着他,俩人来到了公园,小狗和小孩在四周跑跑跳跳。
成礼说:“你一点也不像彩洁,彩洁是她的妈妈。”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们不会把娜娜带到我面前。”
成娜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欣赏春日的景色。
“我一早就认出你,认出你不是娜娜。”
成娜笑了笑,"妈妈说您身体不好,现在来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健朗。"
“你是他们找来的,对吧?”
成礼抬头看她,他口中的“他们”,大概率指的是妻子全英和儿子柏林。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成明昭回望他。
成礼摇摇头,喃喃自语:“我清醒不了几天了,是我害了娜娜。”
“她健康、坚韧、聪明,爱冒险,对攀岩、植物、动物,都很感兴趣。”
成明昭告诉他。
“是吗,太好了。”
成礼吃力地用眼睛去蹭肩膀,春季的粉尘令他痛苦,泪水源源不断地在分泌。
“帮我个忙吧。”
第97章 孩子
“有一样东西,我想要给娜娜。”
成明昭离开地下室,走出大门,她停在原地转身向后看去,午后的斜阳在地上划出一道分界线。
浸泡在橘色的霞光里,成明昭嘴角扬起不知名的笑意,她抛高手中的钥匙,又利落地接住。
如果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早就不在人世,而致使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他面前,谦和地听他诉说,这个姓成的男人会作何感想呢?
光是想想,就好笑的不得了。
当然,他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成明昭打开车门,毫不留恋地驶离。
成柏林和她同步回家,他本该回自己的家,却停在了她的家门口,尽管这套房子是他买下的,但平常,他不会擅自侵入成明昭的私人空间。这是他一贯奉行且引以为傲的绅士行为。他自诩不是那种庸俗的男人,看见女人恨不得变成一只猴子上蹿下跳,更别提遇见喜欢的女人,行为举止简直低级得像只野畜。
“我不是薛烨。”——这是成柏林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鄙夷薛烨那样的男人,主动使人掉价,坦诚易生威胁。真心如果外露,就会变得廉价,这是他的处事准则。
成明昭走上前。
但这是怎么回事呢?眼前的这个男人,表现出了像薛烨一样的神色。柏林回头看她,露出小动物般惶恐可怜的神情,伸臂猛地把她圈进怀里。她听到他咚咚咚的心跳。
成明昭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像安眠曲:“怎么了。”
柏林进行了一次深呼吸。他人生中经历的最剧烈的一次不安,也是由成明昭抚平,她教给他方法,她令他感到安全。从那天起,只有她能掌握让他放松下来的技巧。而他也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到完全的镇静,成明昭是他的安全屋。
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这个姿势令成明昭不舒服——她被迫仰着身体,柏林比一般男人更高、更健硕,被他拥抱不是一件快乐的事。于是松开了手。
回到沙发,柏林还是一脸心事。成明昭递给他一杯冰水,颇有兴致地打量他的愁容。让她猜猜,这个男人,一生什么都不怕,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屈于威胁,除了那对父母。
柏林接过杯子,但没喝,转身握住她的手,手和冰一样凉:“我和妈妈吵架了。”
主动、坦诚、真心,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原则了。
“真稀奇,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