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失去了底气,说再多依旧苍白无力。
许有添站出来主持大局,言语铿锵有力:“各位,如果是许记的问题,我们一定会承担责任,但请大家不要先入为主,我们先让小妹妹去医院,好吗?”
骚动声势减弱了些,许有添让许若麟赶紧叫救护车。
王雪眉从后厨急急忙忙出来,一边擦手一边找波叔了解事情经过。许有添和许若麟被食客包围,拼命解释和道歉,却无济于事。
王雪眉还未搞清楚状况,救护车来了,许若麟跟车去医院,许有添、波叔和王雪眉留在店里善后。
许有添知道,必须抓紧机会表明态度,不然这件事传到店外,口口相传,甚至在网络发酵,事情走向只会越来越不受控制。
“各位,”许有添尽量稳住心神,“我们已经将小妹妹送上救护车,接下来还需要等医生的检查结果,才能明晰原因。在此之前,我恳请大家不要武断地认定许记有问题。点了泰式烤猪颈肉这道菜,对此存疑的客人,可以全额退款。”
“退款有什么用?我都吃了,要是吃死人怎么办?”
“对啊,你负责吗?你担当得起吗?”
带头质问许有添的食客瞬间点燃其他人敏感的神经,不断指责许记黑心,草菅人命。
“你们讲不讲理?又不是不承担责任,现在是不清楚真相嘛,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波叔忍不住,跳起来指着带头的食客开骂。食客不甘示弱,破口大骂。一来二去,食客挽起袖子就要跟波叔打起来,波叔一个箭步冲上去,作势迎战。
眼看事态进一步升级,许有添怕越演越烈,赶紧喊停。他和王雪眉上前,一人拉住一边,以防双方真的打起来,然后高声大喊:
“所有人免单!免单!”
一听说“免单”,后排看热闹的食客纷纷回到座位,收拾东西,生怕许有添变卦。
许有添紧紧钳住食客的手,低声劝诫:“大哥,别冲动,别……有话好好说!”
王雪眉拼命拉住波叔,尽力劝架,好说歹说把他们的怒火压制下来。
一场闹剧貌似结束,但远远未到结局。许有添赔着笑脸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拉下卷闸。他回头看着店里一片狼藉,转眸抬头,一脸颓败地盯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感觉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许若麟坐在救护车里,跟着小女孩和她的妈妈一同抵达人民医院。看着急诊室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忙前忙后,她心慌到极点。小女孩的妈妈忙得团团转,一会儿给孩子喂水,一会儿给孩子擦汗,一会儿在她旁边双手合十喃喃自语,祈求上苍保佑她的独苗。
许若麟不敢上前安慰,生怕越说越错,只能烦躁地在角落默默祈祷小女孩平安无事。
小女孩做了大小便化验和血检,需要差不多两个小时才能出结果。她跟着缴费,交样本,想起不久前许有添喝假酒住院,自己也是这样忙碌,熟悉的焦虑感涌上心头。当时有章以灏陪在身边,她不至于惊慌失措,如今只有一个人。
两个小时漫长的等待,教她额头一直冒虚汗,巨大的紧张感让她的喉咙像被巨石堵住,不断深呼吸才感觉活过来。她不敢打扰任何人,思虑再三,只给许有添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在马上断线之前,接通了。
“若麟。”许有添的声音十分沙哑,听起来疲惫不堪。
许若麟压着声音:“爸,我在医院急诊室。”
“小妹妹呢?”
“还在等化验结果,要两个小时。”
许有添没有接话,父女俩在电话两头,沉默良久。
“爸,店里怎么样?”许若麟率先打破沉默,讷讷地开口。
“算是稳住了,我们也提前打烊了,在收拾。”
许有添把全体免单的决定告诉许若麟,她听罢心头一紧。这对于她来说,是一记沉重的打击。许记今晚经济损失不小,但最重要的,是许记多年累积的声誉。
她不禁回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坚持做泰式烤猪颈肉,而是听波叔的,将多余的排骨做成,是不是就不会出问题。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错误决策,将许有添经营多年的许记大牌档一手推向深渊;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狂妄自大,因为今晚食物中毒的意外,让许记的良好声誉付之一炬。
“爸,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要是不坚持做烤猪颈肉来卖,就不会搞成这样子……肯定是我操作有问题,一定是我,不然怎么会……”
不等许若麟说完,许有添打断她:“若麟,先不说了,我们这边很忙。”
电话挂断的提示音从听筒传来,许若麟心头猛地一跳。她听得出来许有添声音里的无力感,甚至能想象他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收拾店里残局的模样。
她眼眶发酸,长时间紧绷的神经让她口干舌燥,手脚冰凉。看着不远处满脸愁容的小女孩妈妈,她不敢表露情绪,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不到两个小时,小女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根据大便和呕吐物的化验结果,基本判定食物中毒,但由于胃残留物还有之前未消化的食物,不能确定是谁的责任。
得知女儿平安无事,小女孩的妈妈态度缓和不少,但语气依然强硬:“就算不能百分百确认,你们许记也脱不了干系!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要是我女儿吃坏身体了,你们别想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