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骋怀叹笑了一声,淡淡道:“师父性格一贯刚强,从不示弱于人前,却因为我的欺瞒,而师门受辱。我有心想挽回自己的过错,恰在那时,君夜白召集三十六名仙人聚首,要奉己身躯,将魔界镇压进暗域之下。我那时一腔热血,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
“你加入三十六仙人之列,同门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前允诺宗连,退出掌门争夺,后又令宗门蒙羞,本已打算退出两仪宫,加入三十六仙人之列,我自知此去无回,便没有告知任何同门,只想悄悄离去。那时,仙界已明确收到消息,敖苍必死,此战即是终战,仙界必须将魔界封印,以绝后患,我便去了。可是……”
游骋怀加入了君夜白的队伍,三十六仙人齐心协力,奉以血区,形成三十六洞天,镇压于魔界之上。
就在此时,发生在魔界战场上的战况激烈,仙魔两气激荡,爆发出剧烈的震荡,竟将九重天也撑开了,天道硬生生被撕裂了一道缝隙。
就在天道撕裂的瞬间,游骋怀血肉成灰,灵体恰在那时上升,捕捉到了一丝从天外逸散的信息。
“你看到了什么?”
游骋怀偏过头,定定地凝视进江行舟的眼睛,片刻,他伸出一指,在地上简单划下了线条:“这是什么?”
江行舟垂目望去,看见阴阳两鱼首位相衔,不解道:“两仪图。”
游骋怀点了点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我问你,太极为何?”
“太极谓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即是太初……”江行舟喃喃道,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游骋怀指了指地上的图形,淡声道:“仙与魔,就像这阴阳两鱼,相生相克,不止不休。”
随着他娓娓的讲述,江行舟想起围绕着江氏宗血所发生的,那些有关于魔气和灵气之间的转换。如此说来,灵气和魔气本就可以相互转换,甚至,它们原本就是彼此的来源。
想到这里,江行舟脸上一片恍然,他问:“这么说,封印了魔界,会导致什么后果?”
游骋怀见他表情,赞许道:“你的悟性很高。”
他挥了挥手,阴阳两鱼开始旋转,随着转速的加快,黑与白在视觉上相互融合,难分彼此,这时,他忽然出手,精准的截住了阴鱼的顶端。
两条鱼仍旧以原来的速度旋转,可是阴鱼被他的手指阻隔,无法向前,尾部又被阳鱼向前不断推挤,两端作用下,阴鱼不断被挤压变形,终于……
“啪!”
被游骋怀用法术画就得黑鱼瞬间炸裂,化为一滩墨色,而阳鱼也被这炸裂冲撞出轨道,瞬间飞散消失。
江行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半晌无话,游骋怀挥散了地上的图形,淡淡道:“魔界封不得。”
“可惜我领悟到这件事情时,已经太晚了。三十六位仙人挨个死去,在我之后,只剩下君夜白一人。我见他将佩剑插入洞天,即将自毁,便拼着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出了洞天之外。”
江行舟喃喃道:“难怪三十六位仙人之中,唯有君夜白活了下来……可是你……”
游骋怀凝视着他,笑了笑:“三十六洞天已成,魔界被封印入暗域之下。我肉身已灭,只剩一缕精魂。我唯恐无法向仙界传达这样重要的信息,便在推出君夜白的时刻,附身在他的袖中,逃了出去。如今被封印在这里的,只是三十六洞天所系的缚灵,那缕精魂出去以后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不过……你提及宗门中那两只猫狗,应该是我同门的师姐和师兄,他们原本是妖修,大概在仙魔大战中被伤回原型。好在,我的精魂,也就是你的师父救回了他们。”
江行舟想到了那个老态龙钟的师父,饶是他情感淡漠,此时此刻,也不由得眼眶一热。
当年游骋怀只剩一缕精魂,却无肉身可依,恐怕只能附身在哪具尸体之上,拖着一副残躯,找回了伤重的同门,又一手开创了八仙堂。
万殊真人想必早已听过两仪宫满门覆灭的消息,也许是恪守对宗连的承诺,又或许是出于对宗门的愧疚,他竟真的再也没有回去。
游骋怀静静地望着江行舟,等待他消化完所有的信息,许久后,他微笑道:“我在此地等候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门徒,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抱歉,要让你承担弑师的罪名。”
第41章
就在陆渺思考着对策,江行舟面临着抉择之时,白玉台上,三大宗门的长老们都围坐在水幕前,密切关注着三十六洞天里的场景。
水幕中,大部分人接受到信息后,选择了在秘境中安静地等待外界的救援。
可是,三十六名仙人已经在仙魔交界之处守护了太久,他们有的人被魔气长年累月地侵染,已然是半疯之间,骤然看见外来之人,竟然不辨敌我,直接向着试炼者们攻击了上去。
像陆渺和江行舟这样,遇见尚且保留理智的守境者毕竟是少数,对于大部分试炼者而言,他们所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躲,撑到外界赶来救援之时;要么,拼着一身金丹期的修为,去与这些半疯的前辈大能战斗,管他天下大义,自己能活着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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