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这种清代青花瓷至少需要三到四天。
第一天等工具到了后, 林鹭禾就在书房里开始工作。她把瓷片仔细清理，用特制清洗剂去除断面的灰尘和污渍，再用显微镜观察釉面的细节。
关家人都很照顾她。马淑兰三番五次让佣人送茶点, 生怕她饿着。关远刚偶尔也会来看看, 夸她认真的样子太优秀了。就连关启仁路过，也会驻足看她工作一会儿。
林鹭禾知道他是关子承的父亲, 从长相上依稀可见端倪，但林鹭禾没跟他说过两句话, 只知道他老婆纵容他养小三和私生子。
而关启仁的夫人姓康，叫康薇薇，对她格外热情。作为新加坡华侨家族的小姐，她生得优雅大方，谈吐不凡。平日里最爱画画和插花,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东南亚贵妇的闲适。
“来, 鹭禾, 尝尝这个点心。”康薇薇递给她一盘糕点，“刚让厨房做的。”
关再也在一旁打趣：“小婶婶，我妈这人别的不行, 吃的倒是很讲究。”他今年十九，在北京上大学, 性格开朗, 出于对文物修复这冷门行业的好奇，这两天总跟在林鹭禾身边转。
康薇薇早年就拿着关启仁的把柄，逼他签了遗产协议。
对于丈夫在外的事，她似乎并不在意, 反而把精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这种表面毫无端倪、瞧着完全洒脱的婚约态度，让林鹭禾意外之余又有点不太舒服……商业联姻就是这样的后果么？
临走前, 康薇薇还加了她的微信，笑得温婉：“鹭禾，下次我去看北京关再，去找你喝下午茶，你工作的博物馆我去过一次，下回来提前给你发消息。”
第二天开始正式修复。
林鹭禾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调配环氧树脂。她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人不忍打扰。关禛有时回来，就在门口看她，见她埋头工作，连午饭都忘了吃，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关禛就默默让人送些好吃的来。
第三天是最关键的拼接工序。林鹭禾把特制颜料调到跟釉色一模一样，一点点修补裂缝。他小姑带着儿子来看，还想让孩子摸摸，被关禛直接轰了出去。
“吵到她工作怎么办？小姑，别添麻烦了。”关禛把不懂事的小孩提了出去。
到了第四天，修复已经接近尾声。林鹭禾用专业设备固定瓷器，让粘合剂彻底凝固。这时候整个家里都充满了期待，连佣人们路过都要往里张望一眼。
“这孩子可真有耐心。”马淑兰感叹，“这么细致的活儿，难怪能在博物馆干。”
“修好了!哎呀！完全看不出来碎过！”马淑兰把瓷瓶端在手里，左看右看，根本看不出裂痕。
她连忙让人去取支票本：“鹭禾啊，这个价我都打听过了，市面上这种程度的修复，至少要二十万。”
“阿姨，不用这么多。”林鹭禾连连摆手，“我还在实习，真的......”
“胡说什么实习，你这水平。”马淑兰执意要塞给她支票，“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她推辞着。
关禛走过来，直接接过支票放到林鹭禾手里：“收着吧。”
最后林鹭禾还是没推脱过马淑兰的好意，把支票收下了。但总觉得这钱拿得有些心虚。
晚上整理行李的时候，林鹭禾到底是想不过，感觉自己是打劫了马淑兰一样，就跑过去敲关禛的门。
关禛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些潮气，穿着件深色丝质睡衣。他打开门，看见是她，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檀木台灯。窗外是幽静的庭院，月光洒在石板小径上。这几天她总能在走廊上碰见关禛。不过来他房间里是第一次。
内里装修简约诧疾，浅木色家具，纯白色的床品，沙发旁的咖啡桌放着一杯红酒。
“坐。“关禛指了指单人沙发。
林鹭禾坐下，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他敞开的衣领里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锁骨的线条……还有饱满的胸肌沟壑，林鹭禾眼睛试图再往里看点儿。
“林鹭禾。”关禛淡淡地提醒。
林鹭禾咳了一声，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她把支票拿在手里，放在桌上：“关总，这个真的太多了。”顿了顿，她低声说，“我的水平还到不了这个价位。”
关禛走过来，直接把支票放回她手里：“让你拿着了。”
林鹭禾有些忐忑：“可是我老师那种水平，才能收这个价......”
“你不比你老师差。”关禛平静地阐述，随即问她，“辛苦你好几天了，明天我去北京，你也回去吗？”
“是......我也回去，差不多要回去上班了。”林鹭禾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道，“关总，你们的麻烦怎么办？”她指的是博物馆那边的合作问题。
“已经有解决方案了。”关禛看了她一眼，“上次和陈昊他们开完会后，我们决定把部分源代码授权给博物馆，但核心技术还是由我们掌控。这样既保护了传统工艺，也保障了技术权益。”
林鹭禾松了口气。
她这几天一直在担心这事，虽然张老师说没关系，但能和平解决才是最好的。
“你不用担心。”关禛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工作的事我会处理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这几天也帮了很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