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澈轻轻“咝”了一声,挣不开,一下便被他扯到了远离天台栏杆的平地处。
“你干什么!”腕被他扣着,辛澈感觉自己脉搏跳动剧烈,她有点恼,回瞪着他,谢司珩摆出个无赖至极的笑,“这儿空气更好。”
毫无逻辑的说法。
辛澈回扳他的手指,“你松开,我不需要你陪,我就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会。”
明显的送客之意,谢司珩却像听不懂似的,站在那没动。
辛澈又挣了下,“我叫你松开,你听没听见!”
“听见了啊,我又不聋。”谢司珩左手插兜,右手把脉似的,松开了两个指头,用其余三指轻轻一捏,仍旧攥紧了她的腕。
辛澈气得笑了声,“把手全部松开。”
“哦...师母原来是这个意思。”谢司珩恍然大悟地扬起声调,掌心作势真要卸下劲。辛澈将抽手的当口,他又突然攥住,猛地把她回拉到身前。
一捉一逗。
辛澈这次实在忍不了,扬手就要朝他的胸口锤过去,谢司珩轻巧地挡住,反握了她的手揽到胸前。
“怎么生这么大气,伪造梁小姐的计划失败了?”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听在辛澈耳里就像是种嘲笑,
所有的不安,迷茫,失落和委屈积攒到了一起,辛澈昂着头,直直瞪着谢司珩道,“对,计划不仅失败了,还败得一塌糊涂。如果你是想来幸灾乐祸的话,那恭喜你,你的心愿可以达成了!你可以大大方方地看我的笑话,看啊,看她嫁的人不仅是个弄大学生肚子的混蛋,还是个拉皮条的!看她有多可怜,多无知,一直被这样的人蒙骗!谢司珩,你不就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现在看到了,你满意了吗?你的报复心能满足了吗?”
她赤红着眼,像一匹被利刃刺穿心脏的母狼那样,质问着他。
不知为何,谢司珩本该高兴的,当她终于能体会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时,他应该如她所言,得到满足,得到慰藉。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心空空荡荡。
她眼角若隐若现的泪仿佛幻作了盐粒,叫他舌尖泛出一丝苦涩。
谢司珩不发一言,喉结沉重地下落着,硬把苦涩吞咽进喉咙,才懒懒地笑道,道,“师母,我早就说过,你用错了劲。”
“是,我是错了。”宣泄过后,辛澈像全身力气抽干了似的,她肩膀瘫软下来,喉咙里也像添了层沙,
“我累了,谢司珩,不论你以什么目的接近我,不论你想做什么,都随便吧。”
谢司珩呼吸一滞,顿了顿,勉强勾起唇角,讥笑着问,“这么说...你要向他认输了?”
“不,我是向你认输。”
辛澈抬眼,一滴泪不偏不倚地砸中谢司珩的指尖。谢司珩一怔,默默注视着那颗泪珠,眸色不自觉地变暗。
极短的分秒间,辛澈捕捉到他表情的变化。
这变化似乎在引领她去向一个新的转机。
她迅速放慢了呼吸,侧仰起脸,让更多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尽可能地在他面前表现得脆弱。
果不其然,谢司珩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随着越来越多的泪珠滚下,他略带无奈地咳了声,松开五指,”...别哭了...”
他的五官线条硬朗,但对上辛澈泪水迷蒙的双眼时,那些线条逐渐变得柔和,像冰山消融后的水波。
谢司珩自己也说不上来缘由,也许是那些泪弄得他心烦意乱,也许是当一个处心积虑想赢过你的女人突然说要认输,让他缺少了种胜负欲。
他心中萌生出许多复杂的情绪,像是想要把那些情绪都赶出脑内似的,烦躁地抓起额前碎发,身子转过去,又转回来,看着辛澈,最终压着声音深叹口气道,”好了...别哭了...才输一局而已,至于么。”
辛澈不应声,轻抹去腮边的泪后,吸了吸鼻子,用一种诚恳地语气问他,“你其实很早就知道官语霖和顾明成的关系对吗。”
这问题倒是谢司珩没有预料到的。
他迟疑片刻,心底设想过许多种回答。然而当他面对辛澈的泪眼时,那些回答却又都说不出口了。
于是在继续隐瞒和坦白一些真相两者之间,谢司珩选择了第二种。
“...是。”
“你也知道他背后做的勾当是么。”
“...知道一部分。”
“所以你恨他。”辛澈稍稍停顿,换了个结论,“还是说,你恨的是我。”
”我.."谢司珩笑笑不作答。
他的沉默似乎预示着她接近了真相的一角,辛澈接着说,“我就当你也恨我好了,你说过我对你比他重要。既然我很重要,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在扳倒顾明城之前,坚定地站在我的身边。”辛澈仰头凝望他,“不再提防,不再隐瞒,真正地和我站在一起。”
她晕开泪滴的眼睛再度覆上光亮,好似枯草复燃的一团火焰,熊熊燃烧着。
谢司珩一霎恍惚,扭头缓了口气,让心绪平静下来,再问她,“然后呢。”
“扳倒他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司珩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轻抬手,抚去她眼尾的泪痕,语气上挑道,“师母,你这表情怎么弄得跟要去慷慨赴死一样。”
太过轻柔的触碰,宛如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