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这怎么好意思哟。”
“没事的,收着吧。”
“好好,那我...我马上整理下就走,就不打扰你和先生俩了。”
支走阿姨后,辛澈踩上拖鞋往屋里走,路过厨房,看见顾明成一身立挺衬衫外套了件蓝格子围裙,一只袖口卷上去一半,另一只沾了点面粉。单手往馅料里打蛋液,熟练度还颇有几分大厨的气势。
辛澈其实有点累了,右手搭在后颈揉了两下,撑起精神,也自动换上那副好老婆的面容,笑盈盈靠在厨房门边问他,“今天做什么馅的?”
顾明成闻声,转身的同时,把瓷碗中和好的馅料亮给她看,“一个三鲜,一个芹菜牛肉。知道你不爱吃虾仁,所以给你单独包了牛肉的。”
“那正好,我买了瓶红酒。”辛澈扬手,晃着酒瓶。
“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好久不见,我们不得过个像样的二人世界呀。”辛澈往顾明成的身边靠近,仰头望着他,“老公,欢迎回家。”
她难得有眼波柔情满意的时候,顾明成低头看过去,忽而心动了下,伏身要吻她。辛澈一偏头躲开了,忍住那股反胃的冲动,含笑,用酒瓶底推他,“都是面粉。”
“洗一下就好。”
“别。”辛澈拉住他,“我饿了,你快包饺子。”她唇凑近到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说,“我刚给阿姨放了两天假,所以...有些事根本不用急在这一时。”
顾明成乐了,掐了把她的腰,“你呀,什么时候变鬼主意这么多了。”
他嘴上嗔她,和馅的速度却加快了起来。辛澈微微歪着头,沿碗口瞧了过去,“有放五香粉提鲜吗?”
“当然。”顾明成说,“按照妈教的方法,两勺料酒,两勺生抽,半勺五香粉,我一直记着。”
辛澈听出来,这声妈指的是她自己的妈妈。
绿油油的菜末裹在牛肉间,不等靠近,辛澈已经闻到一阵芹菜的香气。
她因这香气忽然记起一件事,又看向顾明成,“那年你第一次来医院看我,好像也是做了这么一份饺子。”
“原来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别的人慰问病患都是送花送水果,只有你,送我满满当当一盒水饺。”
顾明成捻开一张面皮,被辛澈带动回忆,展笑道,“你那阵刚做完手术,心情不好,谁也不想见。我知道要是带花去看你,绝对会吃闭门羹。所以,特地找高人请教了一下。”他面朝向辛澈,
辛澈自动说出后半句,“我妈?”
“是。”顾明成点头,“岳母告诉我,你小时候一不开心,吃顿饺子就能哄好。我为了让你能心情舒畅,就请她教我怎么和面,怎么调馅。”顾明成一边说话,手里的活也没停,放好馅料,两指往面皮中心一顶,不过三秒,一个元宝样的饺子就落了地。
薄皮被厚实的馅料塞得满满当当,像只金鱼翻出的白肚。辛澈看着它们一个个整齐码在案板上,目光再瞥向案板前那只水煮开到一半的锅。
水汽聚集在锅盖边缘,一颗颗下落着,像张要哭不哭的脸。
辛澈收回目光,笑笑说,“原来你为了追我,一早就买通我妈了。”
“用词不当啊。”顾明成夹了块虾仁往面皮中心小心放上去,凝神纠正她,“怎么说是买通呢,得说是讨好。”
“哦,讨好。”辛澈若有所思地重复了遍,继而前倾身子,倚在灶台边,捏起只面皮放在手里来回把玩着。
顾明成看了她一眼,“手洗了么?刚回家,满身都带着灰,快去洗手。”
辛澈却像没听见似的,不接话,自顾地把那面皮翻过来揉过去。
顾明成停顿下筷子,沉目注视着她。
辛澈玩到那面皮彻底被她揉得软泥似之后,悠悠开口说,“其实我压根就不爱吃饺子。”
“什么?”
“那都是我妈自己认为的。”她吹开指尖面粉,脸上没表情地说,
“小时候,我最讨厌吃猪肝,可我妈非说猪肝补血对身体好。她蒸煮烹炸变着花样的想逼我吃进去,但每次我都会发现,从碗里挑出来扔掉。最后呢,她想到个办法,把猪肝切碎了混在饺子馅里,用皮包上。这样就能瞒着我,让我心甘情愿地吃下去。”
顾明成听着,低头笑了声,好似在听一个孩子抱怨般,若无其事地说,“妈是为你好。”“嗯,是为我好。”
不喜欢吃的东西会骗着她吃下去,不喜欢的人会想办法让她接受。所有的一切,都是所谓的为她好。
可是她妈妈不会知道,在每一次吃掉她精心制作的饺子后,她都会跑去厕所抠着喉咙。吐得昏天黑地,吐得只把胃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猪肝味道全部清除她才肯罢休。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她现在,已不再是那个被逼得束手无策的孩子。
辛澈将红酒放在案板边,眼睛落向瓷碗里头的馅料,含笑问顾明成,“托你买回来的青团没忘吧。”
“老婆交代的事我怎么会忘。”顾明成捏完一只水饺,下巴向外点道,“放后备厢了,按你说的,准备了三份,有一份已经给我妈送过去了。”
“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心脏要去定期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