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什么洗手池,不过就是一方劣质的水盆上接了根水管...
那水管距离他那张床五步远,龙头有点锈迹,水盆里还有点颜料残留。
水管旁边支了一个三层的铁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个空玻璃杯,一只牙刷,一支牙膏,还有几条毛巾。
看样子,他独居在这很久了。
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辛澈也没法挑剔。
她弓着腰,挨近水管,挤了点洗手液,打湿水在水盆边搓洗起来。
洗到一半时,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等,他是怎么知道她会这种消肿方法?
-她记得很清楚,他没有问过她会不会,而是直接对她说,你帮我消肿吧。
-他为什么那么笃定,笃定她就会呢?
一连串的疑问聚集起来,宛如有人在她脑后敲了一棒。辛澈压住惊诧,慢慢抬起眼,不动神色地看向布帘后那个端坐在板凳上的人。
布帘挡去了一部分视线,辛澈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似乎没察觉到她的视线,低着头,趴在桌边写着什么。
辛澈看了他一会,缓慢地转过头,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许多悬念埋伏在光和影的静息处,按捺着声气,潜行着,向着她未知的地方去。
她心中有个声音在断地重复着一个问题,
谢司珩...他到底是谁。
**
辛澈擦干手,面无表情地从布帘后走出。
谢司珩仍坐在那,刚好写完最后一笔。见她走出来,让身,把一张纸递给她。
“欠条。”他说,“你今天借我的钱,三个月之内,我会还给你。”
辛澈粗略地扫过纸上字迹。
他定下的期限是三个月,也就意味着,他们在三个月内都还会保持这样的联系。
如果说一开始辛澈答应他三次见面的条件,是不得已,那现在,她开始真正地想要去接近他。只有接近他,逐渐让他信任。她才有可能挖出她想要的答案。
于是她抬头对他说,“也不用着急还。”
谢司珩明显地怔了下,不明白她的意思。
辛澈接着说,“你先还他们的钱吧,我这份,以后慢慢还好了。”
谢司珩反应过来她说的他们是指谁。
他微微后仰,打量起辛澈,“师母怎么突然变这么好心?”
辛澈说,“我虽然对你没什么同情,但也不至于落井下石。况且,我说过,我不想惹麻烦上身。”
谢司珩双腿交叠,手拿着那张欠条轻轻垂下,贴在裤脚边,拍了两下,又举起,说,
“欠条你收下,其他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辛澈看他坚持,也不再说什么,随手接过来,对叠好放进口袋。
做完这件事,他们蓦然沉默下来,对站着。
矮窗外骤然亮起一扇灯牌,辛澈眼前闪过一种鲜红色的光,那光的颜色很是暧昧,灯牌上的字斜斜映在墙面上,辛澈瞧见四个字-小丽按摩。
这样深的暗巷里,开着什么样的店都不足为奇。
辛澈将视线收拢,刚要开口说话,楼上又响起一阵燥烈的音乐声。
随音乐声一起来的,还有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
-是谢司珩的。
辛澈把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示意谢司珩先接电话。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按断,放了回去。
电话很快又响起,这次响的时间长,不依不饶的,仿佛如果没人接,他就会一直响下去。
辛澈看着谢司珩紧盯屏幕盯了会,然后刻意背过身,走远了,走到布帘后,才接起。
“喂,我今天休息。”他声音压得极低。
辛澈听得不大清楚。
“来不了,你让他们顶上去吧。”
过了几秒,
“我说了来不了!”谢司珩低吼了声。
然后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又忽然不吭声了。
辛澈静静等着,见他回头,看向她的方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的发质偏硬,被他胡乱地一抓,翘起一角,有点搞笑。
“非得今天么。”他说着,顺势坐上床边,肘撑在膝上,上半身伏下来。
饥饿,疼痛,还有疲倦,在他沾到床的刹那一齐侵蚀过来,谢司珩低着头,血往脑子里冲,头一下晕得厉害。
他只好仰起身,靠向身后粗糙的墙面,抬手遮住眼前的光源。
缓过一刻晕眩,
话筒内还在不断传来领班的声音,谢司珩不发一言地听着,连呼吸都若有似无。
“小五你别跟我矫情啊,今天王姐朋友过生日,她特地组的局,你不来不是下她面子么。”
“你放心我不给你安排其他场的活,就陪她,陪完你就回去睡觉好吧。”
“诶,我知道你怪我。但是他们找上门来我也没料到啊!他们找到店里闹,你说我要是不告诉他们你家地址,他们把店砸了怎么办?...小五,你看你那么缺钱,不如看在钱的面子上,就来这一回呗。”
“喂...喂!你听没听我说话?”
“...知道了。”
良久,他终于低声开口,“我晚点到...”
领班在那头松了口气,笑道,“这就对了嘛!有钱不挣是王八蛋,行,晚上十点,打扮精神了过来,”
挂完电话,谢司珩眼神不聚焦,散漫地盯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