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之前的交谈,许轻轻开始对辛澈有了改观,或许也是出于对她过往经历的一点同情,她觉得辛澈并不像他们口中那样不好相处。她提了提气,走到辛澈身边,柔声问,“辛姐,还不回去么?我看雨越下越大了,等会开车不安全。”
辛澈回眸,“我还有些事没做完,你先走吧,路上小心。”
“哦...好。”许轻轻见状说,“那我先回去了,办公室就麻烦你关灯咯。”
“嗯。”
室内人散后,辛澈坐了会,然后起身,绕办公室转了圈,确定人都走干净了。反手将门关上。
她坐回座位,取出抽屉中的折刀,塞进短靴中,然后将身子半掩着,拨通一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鳍」日式料理订餐热线,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
“你好,我预定一份三人套餐外带,另加一份生鱼切片。”
“好的,那请问是需要外送还是自取呢?”
“自取。”辛澈预估了时间,说道,“我大概晚上九点前到店,你帮我打包好。生鱼片另外包装,谢谢。”
“好的,请问怎么支付呢?”
“转账。”辛澈说,“收银条先不要开,等我到店时再给我。”
预定完成,辛澈登陆进自己的手机银行,查看了卡里的余额。
这张卡内的存款是她三年来的工资结余,无论是顾明成还是她的父母,都不知道有这笔钱的存在。
辛澈工资不高,每月能余下来的钱有限。
先前她动用了三分之一付给了调查顾明成的人,还有两万多给了谢司珩作封口费。现下户头只剩不到四万。
四万块,远不够支撑她要做的事。
如何去获得更多的钱,如何能知道顾明成到底有多少资产,这是她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时针走向整点时,馆外传来悠长的钟响。
那钟声一下下撞击在她的耳边,提醒她,该去和他见面了。
辛澈悄然地将手机界面退出,拿起桌边的一把长柄伞,将室内灯光全部关闭。
背对着黑暗,撑伞,大步走进雨中。
辛澈没有开车,按照谢司珩发来的位置,乘坐地铁,再转了辆公交,半小时后找到那条巷口。
她知道她是迟到了,但那又怎么样。
她何必对那个要挟她的人守时。
巷口高挂了个老旧的指示牌,路灯亮着,但也没有起到什么照明的作用。
辛澈站在雨中,辨认了一会,认出来那条小路的名字,向右拐进去。
巷子很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走。
石砖路坑坑洼洼,辛澈的短靴踩上窨井盖,盖口松动了下,泛出一汪雨水灌湿她的鞋面。
越往里走,积水越深,辛澈已经感觉到了脚底鞋袜的凉意。
因为是夜晚,前路更加看不清楚。
辛澈一手提起裤脚,低头,凭借残留的微光,勉强避开水坑。
又转了一个弯,辛澈看见有几辆摩托车横停在路边屋檐下。
摩托车后座绑了几根银色的棍子,淋在雨里,辛澈扫了眼,隐隐觉得有些异常。
她埋头再往前走,没走几步,脚边忽然砸来一个酒瓶。
巨大的爆裂声震得辛澈愣在当场。
碎瓷片飞溅,泡沫混着雨水泼到她的脸上,身上。
辛澈在那一刻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谢司珩来这种鬼地方!
“他妈的!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这钱你欠了多久?你自己说!”
“今天要是再还不了钱,老子把你手指一根根剁下来!”
激烈的吼叫声和期间夹杂的几声闷哼,让辛澈闪过了下一个念头-跟你没关系,走,快走。
辛澈捏紧了伞柄,努力压制住声响,不想惊动墙角的那些人。
她抬脚,绕开酒瓶,正想走,却在伞偏移的一瞬间,目光对上了那个逼缩在墙角的面容。
暗巷之中,所有的光亮都被雨水稀释。
但是她认出了他的脸。
他被他们钳住手腕,反扣在身后,没有一点还手的能力。
不再有傲气,也不再有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有的只是布满血渍的脸。
“说!钱在哪?”那人迫着他,低吼道。
“...没钱。”他咬紧牙关,讥笑了声,“要钱没有,要命,随你。”
“哟,还真是个骨头硬的,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
那人踹了他后膝一脚,将他踹跪了下来。他扑倒在地,又硬梗着脖子,挣扎起身。可没等起来,一下被人从后抓住了头发,强迫他抬起脸来。
他脸狰狞着,抬起眼的那一秒,也看见了她。
他的睫毛颤动了下。
视线中,她撑了一柄黑色的雨伞,远远地站在他的前方。
身影单薄。
很短暂的对视,短到他还没有挪开眼,腹部就受了重重的一拳。
那拳打得他血气直冲到喉咙眼,他闷沉地哼了声,又硬生生将那哼声咬断在牙齿里。
“行啊,很能扛是吧!给我往死里打!”
带头的人一声令下,接二连三的拳头袭来,他抬手挡着,挡到最后终于招架不住,瘫软地滑下来,像滩烂泥,摔倒在冰冷的雨里。
雨水浇灌下来,带走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