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食物这方面,他们一直以为王宫会很快做出改变。
毕竟很多贵族都已经接受了。比如西尔维娅,现在她城堡里的每一样食物几乎都出自于叶沐的领地;与叶沐水火不容的塞德安亲王、达蒙公爵,也同样对她制作的食物充满热情。
但王宫这边……
以撒凝视着茶几上的橙汁想了想,又道:“或许,也正常吧。”
亚伦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叹:“是啊,毕竟是平民食物。”
仅仅是“平民”“贵族”这种字眼的存在,就足以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了。
在叶沐最初做出这些食物的时候,之所以会迅速名声大噪,美味固然是一方面,但也只是一方面而已。在味道带来的享受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当时所有人都认定它们是“贵族食物”。
贵族在平民心里是面目可憎的,但同时也带着一种微妙的滤镜,这种滤镜让他们充满神圣感,显得高不可攀,所以当这些“属于神圣的食物”来到“人间”,每个人都趋之若鹜,或多或少的,大家潜意识里会觉得在进餐的那短暂片刻里,自己也活得像个贵族了,过上了自己曾经不敢想象的日子。
而如果反过来,在贵族们眼里,平民则无疑是低贱的。
所以这些脱胎自平民的菜品,哪怕是因为“贵族食物”这样的说法才得以如此红火,他们也不会去碰。对很多贵族来说,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要跟平民拉开距离,并且距离越大越好。
因此,如果是平民能享受到的东西,无论它多么美好,这些贵族都会避之不及,就仿佛这些东西是最可怕的瘟疫。
——甚至可以说,如果有某种瘟疫是“贵族专属”的,那他们会宁可死在这高贵的疾病里,也不会享用在平民中大受欢迎的美食。
以撒复杂的笑意转在眉眼间,沉默了一下,向亚伦摊了摊手,缓缓地摇头:“您总说父王只是懦弱,本心与那些刻薄的贵族不一样,但现在您看……这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懦弱意味着他会惧于改变,但菜肴只是很小的事情,身为国王只要想做出改变,他就可以。
可他没有。
叶沐因他的话绷直脊背,她紧张地看看以撒,又看向亚伦,心想这可是王宫,纵使是王储,这样议论国王是不是也不大好?
在她周围,很多警员同样有些紧张,他们屏气凝神地看向以撒,亚伦有所察觉,轻咳:“别说了。”
以撒心领神会地闭了口。
多里安就是这时走进这方会客厅的,他人未到声先至,清朗的声音和以撒七八分像:“我说是个什么样的领主能让我的哥哥上新,原来是一位女士。”
他的语气里透着恍悟与了然。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也对这位领主的身份充满怀疑、对流传在贵族间的那些传言信了七八分的话,在这一刻,多里安已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他只需要一眼,就能感受到哥哥与这位领主之间萦绕的美妙氛围,那绝不是兄妹间会有的气氛。
所以传言都是假的。
哪怕尊贵如塞德安亲王也被蒙在了鼓里。
多里安心头涌动起一股古怪的恼意。
其实他并不喜欢塞德安亲王,但想到这么多贵族被那离奇的谣言蒙骗,让他也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更何况,那个谣言还直接涉及他的父亲,以及父亲对母亲的感情。
……卑贱且狡诈的平民啊!玷污他的父母、图谋他的哥哥,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凛冽的愤恨让多里安咬紧牙关。
他想,他有义务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教训。
但当他看向哥哥的时候,心念转动,另一个打算冒出头来。
叶沐从未接触过他,循声回头时带着好奇。
以撒刚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皱起眉,在回头的同时,脸上仅有的笑意也淡去了。
亚伦板着脸起身相迎,叶沐便也站起来,以撒亦站起身。
在多里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手推住了多里安的肩,制止他继续向前。
“哦,哥哥——”多里安负手驻足,笑睇着推在肩头的手,“阻止我向一位初次见面的女士进行问候吗?你是占有欲变强了,还是忘记礼仪了?”
语毕,他隔着以撒,向叶沐颔了颔首:“很高兴见到您,侯爵女士。”
叶沐向他回以同样的礼节,只是话语更加简短:“殿下。”
话音未落,多里安眼底划过一抹分明的讥诮。
他的视线从叶沐身上挪回以撒面上,脸上笑意不改,抑扬顿挫地道:“怪不得哥哥忘记了礼仪,原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叶沐淡淡挑眉,不置一言。
——她很清楚对王子的礼仪不该是那样,之所以那样做,也并非因为不懂得礼节。
可她如果认真行礼,按照身份高低,那就是要拎裙屈膝的礼节了。在多里安对她只是颔首致意的前提下,这种礼节称得上是“大礼”,意味着她在承认多里安是上位者,而她又很清楚多里安与以撒完完全全是“政敌”;其他人更加清楚,她是站在以撒这一边的人。
所以她因礼节不周或许会被嘲讽,可认真行礼谁知会不会有别的麻烦?
……这群人刚刚还想拿“仆人的门”来给她下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