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了下去，问：“救你们的那个阿姨，你知道是谁吗？”
程瑜摇头，“这件事封锁得很快，只知道肇事者当时是酒驾，其他查不到。”
“我只隐约记得，地上散落了很多中药药材。”
说完，她语带讽刺地补充了句，“程禹方收了一大笔赔偿，也乐得不去追责。”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轻微的运作声。
程瑜没有注意到这悄然变化的气氛，拿过纱布，小心地将裴铮的伤口包好，“我在我妈妈的墓旁，给那位阿姨建了空墓。”
“她在没得病之前，很健谈，在那边肯定能逗得阿姨开心。”
直到伤口彻底处理完，程瑜才恍然发觉，她在讲述这段过去时，裴铮后半程一直没说话。
“你怎么了？”
裴铮看着胳膊上的纱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位阿姨……应该不会怪你的。”
这么多年，失去母亲的痛苦，以及心里那点对母亲不顾一切救陌生人的小小的怨，早就释然了。
人不能总是活在仇恨和怨怼中。
现在从程瑜这里听到另一面的真相，竟生出一丝命运作弄人的怅然。
原来，他从车底下抱起来的小姑娘是她。
在欢都，自以为一见倾心的初遇，居然是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的重逢。
“但愿吧，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她们。”程瑜把医药箱放回原位，然后认真打量起他的住处。
因着二楼是个小型的电玩城，所以三楼当做住处，格外空旷。
客厅里随处可见的就是游戏手办，嵌入式的壁柜上还摆放了几个金座奖杯。
裴铮见她眼神好奇，便从沙发上起身，问：“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
第56章 地下情
“嗯？”程瑜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
裴铮笑了声，“好。”
程瑜想起二楼那些电玩设备，问：“你怎么会想到弄个电玩城？”
“那个啊……裴昭高中的时候迷上了游戏厅，总逃课，我就在家给他弄了个，随便玩玩。”
程瑜：“……”
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趴了一只猫，还是上次跳到裴铮肩上的那只。
此时它正伸长了脖子，盯着屋里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客人。
程瑜叫了声：“兜兜？”
那只猫立刻跳下窗，迈着悠闲的步子在她脚下蹭来蹭去。
程瑜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说：“兜兜跟人还挺亲近。”
裴铮站在一旁，如实道：“分人，刘煜每次摸都会挨它两爪子，裴昭倒是还能抱上一会儿。”
“这是你买的吗？”
“不是，流浪猫，喂了一次就赖上我了，干脆就养着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后，程瑜看了眼时间，说：“我该回去了。”
“好。”裴铮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回去的路上，程瑜能明显感觉到身旁人愉悦的心情，来时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此刻正弯着。
相比之下，自己的心情倒是喜忧参半。
手机收到了微信，程瑜打开，是陈絮发的。
【不好意思，密码我换了，是0199】
私自换了密码，怎么现在才说？程瑜有点生气，但也不想和小女孩计较那么多，只是回复了句谢谢。
准备收回手机的时候，听到裴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程瑜一边操作着微信页面，一边说：“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们以后可能得……”程瑜在脑中搜索着词汇，“地下情。”
这个词引得裴铮发笑，“噢，懂了，我见不得人。”
“你怎么突然茶里茶气的？”程瑜低头给他改着微信备注，“在没把周靳从弘业大股东的位置上拉下去之前，咱俩公共场合就装作不熟。”
“那私下里呢？”
“谁管你私下里。”
“意思是我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别得寸进尺。”
车子已经停在楼下了，程瑜去解安全带，手却被裴铮拉起。
“如果周靳……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程瑜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我会保护好自己。”
……
回到房子后，程瑜长了记性，把指纹录进了门锁。
转头看到陈絮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秉着不打扰的原则，程瑜没说话，向自己房间走去。
路过陈絮身旁的时候，听到她说：“我要搬走了。”
程瑜无甚反应，点了下头，也没多搭理。
陈絮又说：“你如果对裴铮哥哥不好，我还会把他抢走的。”
程瑜在这时候终于明白当初向陈文友借钱时，他说的那句自己孙女苦追一人多年未果并不是戏言。
这小姑娘的毅力确实惊人。
但她和裴铮的事，也并不想和外人多说。
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在和命运赌，更何况是外人，他们不会明白的。
“抢走？”程瑜转身看向陈絮，眼神冷静，“你如果有那个本事的话，早就该得手了不是吗？”
陈絮听到这句话，眼睛慢慢红了，“你以为你手段就很高明吗？”
程瑜不再理会，回到了自己卧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