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也是一个听话的。”谷秀娘感慨一回。
“那是。”东方暻应道:“妹妹且宽心,待会孩儿出生后,一定多孝顺你这做娘亲的。”
东方暻不介意替谷家妹妹多说几番保证话。
谷秀娘也乐意听一听。毕竟当娘的,总归对于自家孩子带着一层美好的滤镜。
承平十四年,大年夜过去。迎来承平十五年的大年初一。
又是一年元旦日。费邑侯府的东方相安和东方暻要当差。
明明一般的官吏都是沐浴,能过上一年的年节。奈何他们的工作有一点特殊,这等时节更得当差。
至于大年初一是东方暻的生辰日。这也顾不得。
哪怕谷秀娘想给夫君过生辰,当事人也没一个空闲的时候。
至多就是夫君下差后,她亲自给预备好一碗长寿面。祈福着夫君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张灯结彩,驱赶走了年兽。
这等时候的谷秀娘守了费邑侯府,她的心情还成。
“瑞雪兆丰年,盼着今年是一个丰收的年景。”谷秀娘呢喃一回。
人活在现实里,想像中的圆满世界不存在。
谷秀娘盼一场盛世繁华,盼一场丰收年景。也就图了天下太平。
对于乱世,谷秀娘一点不期待。或者真诚一点的说法。
费邑侯府的富贵犹在,天下没有大变动,荣华依旧,富贵安享。一旦天变了,打翻掉旧上层。安能犹享尊荣?
有时候人就是有惰性。谷秀娘是一介凡人,亦不例外。她也盼着天光好景,美梦长存。
“莲花、莲香,扶我走走。”谷秀娘吩咐一句。
两个丫鬟听着主子的吩咐,恭敬应诺。尔后上前,各自搀扶了世子夫人的一边。
说是走走,当然不是去外面走走。一场雪后,天亮了,放晴了,雪停了。
谷秀娘不是去外面走走,她就在廊道下走走。欣赏雪景,继续着每一天的适量运动。
一步一步的挪着步子,谷秀娘在产期将近时,她就慢慢踱步。
她的动作不快,就是适量的一边走,一边跟身旁人说说话。
“莲花,你等也是好年华。待我这一胎生了,你们都应该成婚了。”谷秀娘说道。
对于莲花等陪嫁丫鬟的成婚一事,谷秀娘早早有安排。
在怀孕前,莲花等大丫鬟的婚事已经敲定。那会儿没继续,纯粹是因着谷秀娘有了身孕。
东方暻担忧妻子身边换一批人后,一时不习惯。当然,更为着谨慎计较,便发了话,让妻子的身边人继续当差。
待着小主子降生后,她们再去成家不迟。
东方暻不介意给出许诺,待几人成婚时,再多赏了一笔嫁妆。
对此,谷秀娘的态度是默许。晚一点成婚,或许就能晚一点生儿育女。
在这一个世道里,再晚,搁上一辈子也是花样年华,美得冒泡。
至于莲花等人的婚事,谷秀娘做主的。可指人前,谷秀娘也问过莲花等人的心意。
依着谷秀娘的心思,她从来不想勉强于人。既然想结恩,就要结得随了对方的心意。
莲花等人是买进来的丫鬟。不是费邑侯府的家生子。她们是谷秀娘的陪嫁。
她们的姻缘,是想嫁给费邑侯府的家生子,还是想外嫁?
谷秀娘由着她们自个选。便是嫁入费邑侯府当差的,凭着世子夫人身边大丫鬟的身份,也能挑着体面的婆家。
至于外嫁,谷秀娘更是好说话。身契,她也乐意还了。不需要什么赎身银子。
便是嫁妆,谷秀娘也乐意补贴一份。
嫁给费邑侯府当差的体面家生子,还是外嫁平头百姓。
莲花等人的选择便是嫁给费邑侯府的体面家生子。
如果是上一辈子的谷秀娘不能理解。当奴才有什么好的?还是子子辈辈的继续当奴才。
可搁着这一辈子的世道。谷秀娘就能理解了。还挺能共情的。
这世道里黎庶如草芥。没背景没后台,想过好日子?干脆睡一觉,梦里啥得有。
真正的平头百姓,日子苦,日子难。年年的赋税、徭役,辛苦劳累一整年。便是求一个温饱,一家得食,那都是千难万难。
想当年,谷秀娘生活在谷家村。多少人家,孩子一生,便没音讯。
特别是普通人家,很多人不乐意养女婴,孩子一降生便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不是让亲爹溺了,就是让亲祖母溺了。
搁谷秀娘眼中,或许就是世道人心不复,唉,人心诡域。
生儿不举,这里就不止女婴,便是有些人家穷的吃上顿没下顿,除了长子次子可能活着,再往下,生下来的孩子哪怕是男婴,一样没有活路。
洗儿沟,举儿沟,一些山窝窝里的名字,那就是残酷的真相。
为什么?
除了没法子避孕外,便是真的养不起。
生存环境太差太恶劣。劳作一年不得食。
官府的贪婪,士族的无耻。黎庶百姓们不过是没得选。
但凡有一口吃食,没人想做了被良心折磨的禽兽。但凡能要脸,谁又不想活的体面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