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听得进人话,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恼怒,有为脸色好了不少:“叫我有为吧。既然是我舅舅以前同僚,没有来了就走的道理。”说着话,有为就去开门,“请进。”然后朝地里打个手势。
二郎在地里洗洗手,对喜儿说:“我过去看看。”
喜儿点头。
二郎故意问:“不跟我一起去?”
喜儿听出他言外之意,人家是冲你来的。喜儿两眼一翻:“我去干吗?念经超度啊?”
沈伊人朝她扔一把秧苗:“又说傻话。”
二郎笑笑,趿拉着草鞋回家。
陈冬日紧张:“小薇,我怎么觉着来者不善啊?”
小薇很是好奇:“从哪儿看出来的?”
“小弟态度不对啊。他什么时候跟个刺猬似的?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也能看出小弟像换了个人。”
小薇:“舅舅的那些朋友哪个不是先写信再登门?一声不响过来的也是进村就下车,而不是跟大家闺秀一样羞于见人。”
喜儿:“我看你才胡说。大家闺秀是指世家望族有才的女子。人家才不怕见人。”
“我没你读书多行了吧?”小薇跟陈冬日换一下,“你去舅母那边插秧。”
钟子孟:“快点干活。上午干完,下午都去帮金宝插秧。”
小薇不敢再跟喜儿拌嘴。
二郎到堂屋有为正忙着倒水,老者放下水杯本能起身,盯着二郎看一会儿,大为震惊:“你不会老吗?”
“说什么呢?”二郎一时没听懂。
老者张张嘴:“你,十年前就这样啊。”
“我十年前不是这样。”二郎摸摸自己的脸,“那时候多嫩啊。”
老者不禁露出笑意。二郎请他先坐下歇息,同他解释:“我家人比地多,一年只需辛苦十天半月,不必跟同僚周旋,不必操心朝政,还跟你似的,我窝在此地图什么?”
老者抿口水想附和几句,水过喉咙嘴里甘甜,他不禁先问有为“是否只是井水”。有为有时候也实在:“烧开的水。”
“不曾加糖?”
有为:“需要加糖吗?”
“这里果然山清水秀啊。跟此地的水比,京城的水就像刷锅水。”
二郎:“看你气色近日病了?”
老者点头,叹了口气:“身体不行了。也是听说秦将军在此日渐好转,我才厚着脸皮打扰你。”
“他没说在此一住就是一两个月?”
来人乃宇文士及,跟秦叔宝没有太多交集,不好多问。以前他跟二郎时常碰头,因二郎身份特殊,帝后都拿他当家人,为人谨慎的宇文士及不敢僭越,所以跟二郎也只有同僚之谊。
“我认为生死有命,来此续命过于荒诞。”宇文士及摇摇头,笑自己可笑,“见笑了。”
二郎:“我家没有奴仆,只能留你吃顿便饭。如果不着急回京,可以在此歇几日。若要调养身体,最少也得二三十天。”
“你外甥有为方才说了。那我就叨扰几日?”
二郎点头:“我先去地里,秧苗不等人。有为,陪仁兄四处看看,我家有几间空屋子,你看看今晚住哪里。”
宇文士及起身相送。
二郎出去,宇文士及令家人随从驾车回城等他。家人不放心:“您一个人在此?”
有为讨厌他带来的人:“我们村三十岁以下七岁以上的人都会剑法。否则我舅的义兄和嫂嫂如何敢在此四个月。”
宇文士及诧异:“全民皆兵?”
“差不多。放心吧。”有为指着对面的房子,“以前克明伯伯过来就住这里。”然后又指东边,“东偏房有两间空着,我建议你还是住这里吧。”
宇文士及点头:“我明白。”
有为:“真明白?”
“真明白。你舅的义兄住过。”
有为少年老成地摇了摇头,叹服道:“你们都是人精啊。”指着他爹娘房间对面的卧房,“那就这间吧。”把柜子里的被子拿出来,“这里白天暖晚上凉。外面温暖屋里阴凉,跟长安相反。”
有为天天铺床,很快就把床铺收拾平整,“如果不困,那就去门外?”
主人家在地里忙碌,他也不好意思躲在室内。有为见他点头,拎着摇椅。宇文士及又大为诧异:“此地也有这种椅子?”
“这种椅子就是我舅做的。我家没有别的进项,只有前后几亩地,舅母哪舍得年年往长安送东西。”有为把椅子放在蓼蓝身边。
蓼蓝歪头打量宇文士及:“不找沈夫人啦?”
有为差点摔田里:“小傻子。你这位爷爷说的沈夫人就是你舅奶。沈公子是你舅爷。”
蓼蓝惊呼一声:“舅奶还是夫人?”
“小点声,叫你舅奶听见,让你喝三天清汤寡水的粥。”听到马蹄声,有为朝身后看去,三辆车掉头回去。跟来时密不透风不一样,前后两辆车都掀开车帘往外看,很是担忧的样子。
有为轻笑一声就下田插秧。
午时左右,钟家一家受不了,累得腰疼。金宝一家三口也受不了,田里的秧苗干完,就到地头上歇息。歇了一炷香,喜儿和二郎起身去园子里。
钟子孟同宇文士及闲聊,问他什么时候到的,能在此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