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攸关之际,人人都顾着自己,自然不会再想到城东这边。
余窈恍然地点了下头,心道武卫军可真厉害,她拿起了马车里的一块点心,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吃着。
全然不见畏惧之态,因为她觉得犯错的人就该被惩罚,死了也不足为惜。
“被绞死的人眼睛和舌头都会往外突着,你已经见过了,有的人却没见过。”萧焱瞥了一眼专心致志吃点心的少女,回忆着自己听过的话,慢慢悠悠地凑近了她的耳边。
余窈耳后一阵酥麻,忍不住地缩缩身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装傻,她不知道未婚夫说的什么。
虽然在不久之前,她就为了恐吓大伯母说了差不多一样的话。
“郎君,你要吃点心吗?这是用牛乳加着鲜果酱做的,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她递过去一块小巧的糕点,嘴角还沾着暗红色的山楂果酱。
萧焱见她没有被自己吓到,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余窈便又往前递了递,那一点暗红色映着瓷白的肌肤,十分显眼。
“不吃。”他直接拒绝,之后便不再搭理人。
“其实,很好吃的,很甜。”余窈喜欢吃甜食,见未婚夫不要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又放进了嘴里。
然后,她就看到未婚夫轻飘飘地朝她伸出了手,长指骨节分明,每一个地方都恰到好处的优美。
“那日的香饼,不错,拿给我。”
余窈愣了一下,鼓着脸颊一边咀嚼点心一边匆匆忙忙地找出一块香饼,放进未婚夫的手心。
还好,她准备的充分,在身上放了一些。
原来比起点心,未婚夫更喜欢香饼呀。
***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苏州城外的码头。
上着黑漆的大船近在眼前,余窈和绿枝都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是她们见过的最有气势的一艘船。
果然不愧是官船,余窈在心里赞了一句,有些紧张地跟上了未婚夫的步伐。
这个时候她最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与未婚夫身份的差别,她只是一个商户女。
“郎君,我的房间在哪里?”上了大船,见到那些低调中暗含着华贵的摆设,余窈更加局促,她左右看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怪不得未婚夫不喜欢她送的奇南香,单在这艘船上,她就似乎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
传闻中唯有皇室才配使用的龙涎香,她年幼的时候父亲曾得到过那么一小块,燃了不到半日就没了。
萧焱听到她的询问,清淡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内侍。
“余娘子是主子结有婚约的未婚妻,加上船上并未有别的女眷,故而属下将余娘子的房间安排在了主子的隔壁。”常平不急不慢地解释,语气和缓。
余窈听到自己的房间在未婚夫的隔壁,轻轻地嗯了一声,好歹没有那般紧张了。此时的她,压根没注意到未婚夫骤然变得深沉的眸色。
天子出巡,虽是隐秘,但一应规格都不可缺少。
没有隔壁,有的不过是他龙榻边的一处小小隔间。
第021章 第二十一章
未婚夫可能是因为坐了太长时间的马车不舒服,半侧在长榻上闭目养神。
漆黑深邃的眼眸阖上,长而翘的眼睫毛在他的眼下打出一弯阴影。
余窈暗暗多看了他两眼,放轻了脚步跟着常平往里走,船舱的里部似乎不同于她的认知,她左右看看,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先是经过了一处大的出奇的舱房,布满了厚实的帷幔,视线昏暗。
余窈认真地盯去,透过帷幔却什么都没看到。
“余娘子,便是这里了。”常平绕过一道屏风,指着一处洒满了阳光的小房间,笑着同她说道。
余窈赶紧将注意力从那奇怪的帷幔上拉了回来,她打量眼前的一块不大的地方,紫檀木的架子床静静地放着,床边还摆着一方书案,不远处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清凉的海风轻轻地吹进来。
更重要的是,余窈在那方书案上发现了两盆舒展开来的幽兰。
她很不可思议,走近了才察觉栩栩如生的幽兰竟然是用玉石雕刻而成的。
余窈很喜欢这个静雅又能晒到日光的小房间,脑海中慢慢淡忘了对帷幔后的好奇。
“谢谢你,常平,这个给你。”她高高兴兴地解下了身上的荷包,递给内侍几块薄荷制的香饼,“有了它,在船上就不会晕了。”
常平含笑收下了,区区几块香饼,与他在京中在收到的各色宝物相比,当真不值一提。
不过,这份微薄的礼物他却很需要,久居内陆偶尔乘一次船,常平的身体的确有些不适应。
“余娘子贴身使用的东西大半已经归置在了这里,这些时日若有需要可随时叫人过来。”船身行驶平缓,若无狂风暴雨,从苏州到京城最快也要差不多十日之久。
余窈点点头,人趴在窗前,往外看去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常平见她这么孩子气的举动,面部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随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希望当人进了宫之后还能拥有和今日一般纯净的神态。
深宫不仅是一个大染缸还是一个吃人的地方,轻而易举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太多单纯又美好的心灵最后变成恶臭难闻的一滩污泥。
“那些是什么人?”常平微微失神的时候,余窈轻声发出了疑问,她不经意间看到了镇国公府的护卫们压着几个人往船舱的底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