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母亲算计在先,加上那个人又是天子,傅云章纵然猜到了自己处在局中,最终也只得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任何人都没有提起。
“你也觉得……她知道了?她知道了,真的知道了。”卞氏猛地站了起来,差一点就踩到碎瓷上,“可我也算是她的长辈,曾经也对她好过。”
傅云章冷声吩咐下人将地面的碎瓷片清出去,听他的母亲一直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
“她现在是皇后,不是那个乖巧温顺的阿窈妹妹,任人算计不还手。嫡亲的伯父伯母对她苛刻,她都能亲手射杀,母亲又算是哪门子的长辈?”傅云章不愿再听,转身便走。
她让四婶方氏替代母亲估计也有那次退婚时四婶帮她说话的缘故。
“云章!我们已经得罪了她,你还是尽快和宣氏女成婚,有了宣家这门姻亲,母亲的心才能安!”卞氏病急乱投医,立刻显露出她的另一个意图。
她要儿子尽快娶到宣连秋。
“母亲,拖迟成婚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宣丞相也想让孙女在家中再留段时间。”傅云章冷静地回头,耐心将要告罄,当初他的母亲可以嫌弃阿窈妹妹,今日宣丞相也同样品出了陛下对他家的不满而嫌弃他们。
或者说,宣丞相在等待一个契机。
“陛下赐婚,宣丞相难道还想反悔不成?”卞氏失声尖叫,傅云章收回目光,什么都没再说,直接走了出去。
三日后,镇国公府的四房夫人方氏盛装打扮,在大嫂镇国公夫人的愤恨中出了府门往皇宫而去。
得有许多许多年了,宫里开始诞生新的生命。
各家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最珍贵的宝贝,企图在小公主的满月宴上给帝后留下一个好印象。
无他,当今陛下性子阴晴不定实在太难讨好了,皇后殿下虽然脾气温和可她也几乎从不召人觐见,今天小公主的满月宴是难得的一次机会。
方氏作为女眷可以先一步见到皇后和小公主,可她在踏入建章宫后和其他人都在一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她们看到小公主躺在陛下的臂弯里面,那个被人私下冠上暴虐之君的帝王正在亲自哄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婴,眼神和语气是罕见地温柔。
………
“郎君,小公主果然还是最喜欢让你哄她了,她被你抱着的时候总是能很快睡着。”
余窈的眼神带着一分羡慕,她抱小公主,小公主喜欢在她怀里拱来拱去,两只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睁开,滴溜溜地转,怎么都不肯入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公主觉得母亲的怀抱太过单薄,让她没有安全感,她就秉持着小婴儿的本能,老是睁着眼睛,警惕地注意着身旁的动向。
余窈抱的累了,将她放在床上或者交给绿枝等人来抱,只要超过一刻钟的时间,小公主就会瘪起粉粉的嘴唇,发出猫叫一样的哭声。
这个时候呢,就必须要她的父亲亲自去抱她才能将人哄住。
满月宴当天也是如此,萧焱不过是离开了两刻钟,她哪怕困的打哈欠了,也不肯在母亲的怀中入睡。
一双和母亲极为相似的大眼睛聪明地打量着人,一个,两个,三个,接连都是自己陌生的气息,小女婴可能是察觉到此时此刻母亲的弱小不仅护不住她还反过来需要她帮助,她哭的很大声。
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哭的如此可怜,余窈都能看到她稚嫩的喉咙,心疼不已。
可接下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作为一个母亲,用尽了浑身解数都哄不好自己生下的女儿,心中又涌现出几丝窘迫。
好在很快,本该在前殿的帝王如同一道利刃突兀地出现在一群世家女眷的面前,面无表情地接过了哭泣不止的小女婴。
方氏来的稍晚一步,看到的就是小公主已经被哄好在父亲的臂弯中安然入睡的画面。
上首的帝后在窃窃私语,方氏敏锐地听到一些“血”“感应”“气味”等词汇,接着就垂下眼眸恭敬地感受帝王从她的席位之前经过,似是抱着小公主去了前殿。
“今日满月宴,诸位不必拘谨,宫里的御厨做了一些江南口味的点心,诸位可以尝一尝。还有桌上的甜酿,孤让人在里面放了一些药草,别有一番风味。”小公主被抱走了,余窈掩饰住一点失落,开始同殿中的世家女眷们说话。
被她们看到了小公主哭泣而她居然哄不好,余窈自觉无措。
她们不会以为她是个失职无能的母亲吧?可她这段时间需要修养身体,小公主确实更多的时间被郎君照顾着……
余窈兴致很低,做出表率饮了一些甜酿后,就不停地往前殿的方向望去。
方氏看出些端倪,眉眼微动。
她和余窈想的无能失职截然不同,方氏是笃定皇后和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前所未有的重要。
没有一个帝王,甚至很少有男子会主动带孩子,而陛下抱着小公主离开的时候也不忘交代一句,酒糟饼只准皇后吃一块。
这么细,这么寻常的嘱咐,方氏嫁给自己的表兄二十多年了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