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进京之后发生的种种让褚心月对他充满了不可说的埋怨与不满,但是她也还记得三哥多年来对她的疼爱与维护,她怯弱地选择了逃避。
这一结果完全在萧焱的意料之中,人性嘛,本来就是虚伪的,必须要逼一逼才肯撕下这层假面。
他沉着脸唤来了内侍,状似不知地问他,自己的母亲明章皇后是怎么死的。
常平顿了顿,垂首回答道,“先皇后自戕,用一把匕首结束了生命。”
萧焱得到了答案便笑了起来,说自己的记性不太好,过了太多年都忘了鲜血溅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了,不过那股气味他还记得。
“又腥又臭。”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余窈。
“……郎君,你咬我一口吧,我的身上应该不臭。”余窈很心疼,想到自己每天都用香露洗的香喷喷,还常饮药膳养身,定然不会有腥臭的气味。
她主动提出要萧焱去咬她,微微扬起脖颈,还把衣领稍微往下扒拉了一下。
“好啊。”萧焱欣然应允,小可怜很少有主动的时候,他当然不会放过良机。
牙齿碰上她细嫩的肌肤,慢慢地研磨,萧焱的眼前仿佛又浮上那一层血色,不过好在,腥臭的味道离他远去了,鼻间萦绕些许芬香。
褚心月听到了这股轻微的动静,她依旧没有抬头去看,可是此时她能想象到这个画面,原来天子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在。
是新后!她在朝着天子献媚。
褚心月的心底像是有蚂蚁在撕咬,微妙的难堪与不屑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再然后,一只匕首被扔到了她的面前。
“既然你不愿作出选择,看在你这张脸的份儿上,朕准你和朕的母亲一样自戕,就用这把匕首划开你自己的脖子。”萧焱的声音如同鬼魅,褚心月看到面前的匕首,浑身不禁颤抖起来。
她想要和自己的姑母变得一样,是要重复她盛宠成为皇后的道路,而不是想和她拥有同样惨淡的结局。
划开自己的脖子,那该有多痛……她不想死。
“怎么?不愿意还是下不去手,朕也可以让人帮你。”萧焱皱了皱眉头,很不满意她拖拖拉拉的举止,决定大发善心地帮助她动作快一些。
他看向常平,常平便俯身捡起了匕首,朝着褚心月走去。
“不!”褚心月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去,意识到她今日要么死要么……她终于抬起了头,面上再无一分世家女的风采,“我选,陛下,我选择您说的!”
“哦,你选什么?”萧焱撩了一下眼皮,好整以暇地拿起了一摞奏章。
奏章上头全是这些年褚家明里暗里犯下了大大小小的罪行,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曾有一褚家人娶妻之后养了外室这样的小事也记了上去。
他已经看过了无数遍,早就没了兴趣,便把奏章给了一边翘首以盼的小可怜,让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所幸,余窈是识字的。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鬓发散乱的褚家五娘子,心里并未有太多情绪,如果互不相干她可能还会唏嘘一声,可她现在站的是郎君这头,同仇敌忾之下真的涌不出对她和褚三郎的同情。
少女细软的嗓音与褚家一桩又一桩的罪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最要命的是每读完一条她总要刻意地停顿一下,贴心地让人听的更明白。
褚心月差点崩溃了,她不等余窈念完就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选择家族。”她说。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选择家族, 因为那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也因为她不可能放弃褚家为她带来的优渥生活。
死去三哥一个人,褚家仍旧继续存在, 她就还是出身世家的小娘子, 高高在上, 优雅尊贵。
可一旦选择了三哥,褚家被定罪烟消云散,她也逃脱不了,同时失去从前所拥有的一切。
祸是三哥惹下来的,她也许已经错失了皇后之位, 家族的许多人也或多或少受到了牵连, 褚心月想足够了。
“逼死周尚书是三哥一个人做下的,与我们无关, 褚家的家训是做人需有担当。我相信三哥若是在这里, 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不会让他一个人牵连整个家族。”褚心月重新又挺直了脊背,仿佛这样可以给她带来勇气。
“是啊, 祸是他一个人惹出来的。表妹, 你真是没有让朕失望。”萧焱终于从她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笑的很怪异。
他让人撤走那道宽大的屏风, 看向露出来的人影,“表兄,朕听皇后说褚家的家风名扬天下,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只是可惜, 你可能要死了,再享受不到褚家子的风光。”
余窈也看向那个沉默不语的身影, 将手里的奏章折了折,收了起来。
其实周尚书指使盛家家主勾结海匪谋夺钱财,本就该死,然而他还是褚家子,他的手上也有一抹郎君母亲的血。
不同的是,时间轮转,过了今日,可能他剩下来的家人身上也会有一抹他的血。
“三……三哥,我不知道你在。”褚心月没有想到已经被她放弃的兄长也在这里,听到了她选择将他推出去的话,她脸色惨白,双目涟涟,瘫坐在殿中说了声对不起。
说完后,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中出现了光彩,抱有希望地问他,“如果要三哥你来选择,你也会选择不连累家族吧?伯父伯母叔父还有心双大哥六郎他们每个人也是三哥你所惦记牵挂的,我们都是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