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走了两步路,小药童阿阙告诉她先前来医馆找过她的那位郎君又来了,白着脸色看上去不大好。
余窈满心以为是患有头疾的病人,握紧了线香兴冲冲地上前了,她看到了那人宽阔的脊背以及锦丝的衣袍,猜测这人的家境应当很好。
“这位郎君,你是找我要安神香吗?”
褚三郎转身的那瞬看到了她脸上灿烂无瑕的笑容,神色微变,往后退了几步。
他出现在这里完全是无意识下的行为,事实上,在发现余窈和陛下有来往之后,他就不想再探究这里。
然而,说来也可笑,他的脑海中竟然不断地浮现她对着陛下完全信任笑着的画面,这令褚三郎的心里生出了一丝隐秘的羡慕。
在他面对家人与世交长辈们的疏远与质疑之后。
“是你!褚家郎君!”余窈认出了人呼吸停顿,她万万没想到药童口中的人会是褚三郎。
郎君与褚家有仇,她和褚三郎寥寥几次的见面互相的观感也都不好。
余窈略略蹙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带上了警惕,她从外祖家中知道褚家是陛下的母族,褚三郎和他妹妹在京城是赤手可热的人物,现在褚三郎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来故意挑衅吧?
而郎君不久后就要到这里接她了,若是让他看到郎君……寻仇报复,陛下定然会偏向自己的亲戚!
“这里是医馆,褚郎君,我劝你不要生事!不然这么多病人出了事有损你褚家名声!”余窈开口就警告他,绷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语气也不怎么友善。
郎君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面对少女的排斥,褚闻先没有解释也没有动怒,他仅是礼貌地颔首,就意欲退出去。
两个人本也不熟悉。
他这般客气,余窈反而生出了迟疑,睁着眼睛仰头看到他眼中深沉的疲惫,她咬咬牙将剩下的十几根药香塞到他的手中。
“褚郎君,这是安神的药香,作用很明显的。我不管郎君和你家之间有什么恩怨,收下我的香后,你不要在陛下的面前说出郎君用箭射你的事。照我想,也肯定是你家做的错事。”余窈打算的很聪明,想要用十几根不值钱的线香堵住褚三郎的嘴,不想郎君被告状。
褚闻先举起了散发着药味的线香,看了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娘子口中的郎君指的是谁?”
他的语气有一点点古怪,余窈没有察觉,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与我同船共行的萧郎将,你知道他是武卫军的人,陛下的亲信!”
褚家虽是陛下母族,可真对上陛下的心腹纠缠不休也不好吧。
余窈就是要让褚三郎知难而退,把郎君朝他射箭那事烂在肚子里。
“原来如此,萧郎将。”褚闻先喃喃低语,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
陛下在少女面前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第069章 第六十九章
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女, 褚三郎一言不发,拿着被塞到手中的线香离开了医馆。
余窈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褚家人出现在外祖家的医馆本就不正常, 她将这种感觉甩开, 认真地等待郎君的到来。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反正褚三郎已经收了她的线香,他若在陛下的面前告郎君的状会有违君子体面。
余窈想着想着,熟悉的马车熟悉的人就出现了,她习惯地迎了上去,牵住萧焱的衣袖。
在二舅舅发现之前, 离开了医馆。
“郎君, 郎君,二舅母和我说, 华御史死了。”一剩下他们两个人, 余窈就迫不及待地将听到的消息告诉萧焱,急冲冲地和他分享。
和从前相比,她的话逐渐变多起来, 叽叽喳喳好似一只小麻雀。
“这下大舅母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对了, 我还让二舅母送了一百两银子给华表嫂。”
“嗯?你银子多的没处使了。”萧焱斜睨她一眼, 语气凉凉。
余窈搅了搅手指头,冲着他笑,她虽然讨厌那些人可又不至于想看人家破人亡。
看懂了她的反应,萧焱突然坐直了身体, 如狼般凶狠的眼神盯住了她, 含笑说出了让余窈如芒在背的一句话。
“是吗?可姓华的那条命是我送给你的奖励,你现在怎么能说不喜欢呢。”
他的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余窈的脸, 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听了他的话,余窈呆住了,不敢置信地咬住了唇,是她随口的一句抱怨导致了华家全家的败落?
不,不是,他们本就犯了错。
“华家犯的错是,是真的吗?”沉默了片刻后,余窈颤颤巍巍地询问,倒是没有质疑萧焱的做法。
“是真的如何,假的又该怎么样?”男人殷红的薄唇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话,带着对生命浑然的漠视。
他想杀人,可以为了她的一句话,也可以是心情不好,从来不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真的犯了错,他们本就该受到惩罚,那和我还有郎君就没有关系。假的,假的话,我以后再也不敢和郎君抱怨了。”余窈说到最后一句眼睛红彤彤的,快要哭了。
若华家根本没有犯错,她心中的内疚会把她整个人淹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