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地调配与试色过后才能找到最逼近本物的色彩。
拿到最终成品时,仿佛有种跨越文物与历史对话的感觉。
斑驳的瓷器变回本来的模样,细看线条也完全没有修复的痕迹。
“成功了是不是?”她温糯的声音是十足的喜悦。
“嗯,做得很好。”闻屹夸赞道。
顾书云眉眼沾染着欣愉的喜色。
也不顾手里的灰白的尘土,径直搂上了他的脖颈,踮脚亲了一下。
“谢谢,也因为你教得好。”
“这么高兴啊?”闻屹问。
“当然呀,因为这是和你一起完成的,不仅有成就感,还有纪念意义。”
他眼神克制地掠过她红润微张的瓣唇。
抬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灰,不料指尖带过之后粉尘的面积扩散得更大了,像只花了脸的小猫。
他眸色顿了一下,心虚地笑了笑。
“我带你去洗洗脸,这个瓷碗想带走吗?”
“想!”她点点头。
两人从展馆绕到了后边他们工作室在的地方。
比起前边的精致装潢,这边反而更像是个工厂,高高空旷的空间内,稍稍分隔之后每人都一块固定的位置,流水线般地复缮着手头里的工作。
“你也是只有这样一个工作台吗?”顾书云问。
“嗯。”闻屹指了指最里面的位置,“因为我不常来所以被安排在了那边。”
小小的位置看上去很普通。
她还以为他这样有名的修复师会像在苏城那样,在画馆里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闻屹又带她转了转,解释说:“我们的工位不是按人来,而是按照物品划分,修复的器物在哪个工作台今天就是在哪工作。”
“里边也有屋子,人更少些。”
他们往里走时,正好撞上了走出来的秦牧。
他看到闻屹先是一愣:“闻哥,好巧啊。”
继而他的目光转向了身侧那个无法忽视的人。
少女眉眼婉约秀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眼望去便是典型的江南长相,气质温柔没有棱角。
“这位就是……”
秦牧眉毛和表情都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每次闻屹回来总会时不时将老婆挂在嘴边,那个在他口中描述得和天仙一样的人真的来京北了。
他立刻正了神色喊道:“嫂子好!”
“你好啊。”
顾书云浅笑着回手和他握了一下。
闻屹缓缓掀起唇角,无声地将他们的手分离。
“这位是我同事秦牧。”
秦牧挠挠头说:“之前总听闻哥提起你,今天可算是见到了,真的太漂亮了。”
她清冷的眼眸染着笑:“他总说起我?”
“对啊,之前有次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他立刻警觉地熄灭,说什么老婆的甜言蜜语不方便给我们看……”
“还有还有,他戒烟的那段时间,也是三句不离你,说要听老婆的话,哈哈闻哥真是很爱你呢。”
顾书云没想到他远在京北的时候也是这么夸张。
待秦牧离开之后,她忍不住循声问道:“你真这样吗?”
“你不觉得这是对我的赞美吗?”
闻屹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将人揽进怀里:“他很羡慕我有老婆。”
“……”
-
午后,薄云如碎天际澄明。
闻屹请同事们一起吃了午饭后,便带着顾书云离开了工作室。
由于上次闻靳北没有到婚礼现场。
因此他们约好今天晚上一起见面吃饭。
但不知怎的好,天公偏不作美。
闻靳北又突然临时有事。
几次这般不凑巧,都让闻屹怀疑是不是故意的。
他也懒得猜,直接发了微信过去询问:【真有事,没在骗我?】
闻靳北:【嗯,是工作上的事,之前一直在谈的某个项目,我一直在寻找突破口,下午得到消息,这个项目的关键人今晚回国,我必须先其他人一步和他谈妥。】
闻靳北:【抱歉,你们明天是不是还在京北,明天我请。】
闻屹:【呵,本来也是你请。】
闻屹:【忙去吧。】
没了晚上的安排之后,他们都闲了下来。
顾书云低垂着眸子思考了许久,问道:“闻屹,你说我和你这次特地回京北,要不要去拜访你的父亲,说起来我和他还没有正式见过。”
闻屹脸上表情平静而寡淡:“如果出于晚辈对长辈的心态的话,就完全没有必要,他不会感念和记得你对他的任何示好,因为我们结婚对于闻家来说是件毫无助力的事。”
“他就是这样一个利益至上的人。”
顾书云淡淡地点了点头。
下午他带她去了曾经的高中。
顾书云还记得他之前说过的翻墙事件,在校园里闲逛的时候,特地留心了一下是哪面墙。
墙角被铁网罩起,围栏上的油漆早不似从前那般色彩浓烈,褪色的墙面和杂草丛生的角落预示着此处已很少人来。
眼前似有两个奔跑而过的少年身影。
闻屹神色略沉,眼眸中的情绪随风散去,回神时眼前已是物是人非。
两人在操场的台阶上坐下。
假日的校园往来的人很少,偶尔几个经过带起的声音总能将人的记忆拉回从前。
他清冽淡然的嗓音传入她的耳中,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往事。
“我从前还有个好朋友,校园时期的好友,他为人正直有义气,但家世普通。父亲强势地介入了我们的关系,在他眼中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当我的朋友,于是用了些手段逼迫他转学。”
顾书云眉头紧皱,问道:“那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
“刚开始在网上还会联络,但渐渐地关于他的消息越来越少,再后来我收到的是他的讣告。”
顾书云声音颤了颤,眸色震惊。
“那天大雨,他跳湖救下了一个失足落水的小孩,自己走了。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坚定且善良,可我的父亲他永远不会明白这种炙热的少年气,因为站在他的角度,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一个陌生人的感谢是不值得的。”
闻屹像是陷入了回忆,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凄凉又脆弱。
顾书云抬起手覆上他的脸,掌心下的肌肉微微颤抖,她眼里满是不忍,安抚道:“我们无法改变他早已根深蒂固的想法,但还好,你也和那个少年一样坚定且善良,我想如果今后我们有了孩子,你一定会教育他变成一个很好的人。”
树影斑驳着两人脸上的神色。
他抱紧了她。
-
闻屹没打算带顾书云回去见闻云山。
但他和书云回来京北的事还是被闻老爷子知道了。
看到手机里显示的来电姓名时,闻屹唇角勾起冷淡的弧度。
在他眼里,父亲和爷爷相差无几,他们的行为做法或许称得上是一脉相承。
然而这次接起电话的时候,那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厉声急色,说话声反而柔缓了不少。
闻屹也微微惊讶,他低敛着神色,在这通长长的电话中,他们聊了往事经历,健康养生,生活琐碎,都默契避开了彼此不想听到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