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都没吃饭,苏卿去厨房煮面,出来时看见傅雪辞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眼底有浅浅的乌青,就连在睡梦中眉头都拧得死紧。
她拿了条毯子帮他盖上,然后抱着他手臂躺在旁边就这么睡过去。
醒来时天色阴沉,细雨在窗上留下痕迹,扭曲了外面的世界。
傅雪辞麻了半边身子,苏卿抱着他手臂睡得香甜,他也就没动。又闭上眼睛睡去。
临近中午,两人才算正式清醒。
吃过午饭,傅雪辞去洗了个澡,在书房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然后绕到沙发后面抱住苏卿。
她无聊的正在看电影,随手丢下遥控器,扭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老爷子醒了吗?”
他摇头,“大伯说还是老样子。”
苏卿反手搂着他脖子,“你什么时候过去看他,我陪你一起去。”
“晚一点过去。我想先去另一个地方。”
傅雪辞带她去墓园看父母。他们合葬在一起,墓碑上是两张年轻好看的面容。
傅雪辞将伞放到一旁,只身孤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地看着爸爸妈妈。从脸上滑落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是车祸后,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来这里看他们。他们的笑容恬静安详,仿佛从未走远过。
苏卿上前牵起他的手,傅雪辞睫毛一颤,转过头看他。
“不把我介绍给伯父伯母吗?”
他喉结滚了滚,将她的手包进掌心,对墓碑低声说:“爸、妈,这是苏卿。她是我的爱人。”
苏卿柔声说:“伯父伯母,我是傅雪辞的女朋友。希望以后每年都能陪他过来看你们。”
“每一年吗?”他怔怔问。
她点头,“嗯,每一年。”
几天后,傅老爷子醒了。傅雪辞从公司赶过去,病房里已经乌央乌央围了一群人。
老爷子身子有点弱,但精神很好。被吵得不耐烦了,怼起人来依旧气如洪钟。
傅雪辞不由得笑了,站在房门口给苏卿打电话,“爷爷醒了。”
“太好了!你现在在医院吗?”
“嗯。”
苏卿立刻拿上车钥匙起身,“等我,我马上过去。”
老爷子不能太操劳,最后那些人被医生赶走,只留傅雪辞在这里照看。
傅秋序见他进来,抬起苍老的手指他,“你小子,来这么晚。”
傅雪辞低声笑,握住他的手坐在床边,“爷爷,程仲霖坐牢了。”
傅秋序点点头,又点点头,泪从眼角滑落,“你爸妈可以安息了。”
“你好好养身体,等好了我陪你钓鱼。”
事情终于解决,老爷子当然开心。听傅雪辞这么说更加开心,可是还要嘴硬道:“你有那时间,不如赶紧搞定苏丫头。我这黄土都埋到脖子了,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们的婚礼?”
此时苏卿正要推门进去,听这话脚步下意识停住,心脏不明所以地砰砰乱跳。
傅雪辞用棉签沾水,帮老爷子润唇,低声说:“您就当已经看到了吧。”
“什么叫当已经看到了?!”老头子立刻吹胡子瞪眼,“别告诉我你没本事,让我自个在那臆想。”
他是老了,又不是疯了。
“婚姻只是一个形式,只要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你你你……渣男!”傅秋序食指抖得跟帕金森一样指着他,“你爱她难道不想给她一个家?!”
傅雪辞笑了笑,没回答。
他当然想,但如果这对苏卿而言是负担,那他就不勉强。
没有什么,比心爱的人健康活着更重要。
苏卿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进去,无意间将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得也开始思考。
爱他,难道不想给他一个累了可以栖息的地方吗?
“你别介意。老爷子有点着急。”是大伯傅清聿。
苏卿立刻站直身体,摇摇头,“不会。傅老身体还好吗?”
傅清聿沉默几秒,叹了口气,“肺癌晚期。除了我和老爷子谁都不知道,你就别告诉阿辞了。不想给他造成负担。好不容易从父母的阴影中走出来。”
苏卿脑子嗡一声,心底猝然涌上无尽的哀伤。不论活成什么样,每个人都难以避免地要走到这一步。
那天晚上,苏卿和傅雪辞陪老爷子待到很晚。等他睡着才离开。
傅雪辞像是累极,回到家后什么也没做,抱着她睡了很长的一觉。
十点左右,苏卿被电话铃声吵醒,是外公询问傅老病情。
她瞄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傅雪辞,轻手轻脚去了书房。
“挺好的,精神也好。不用多久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外公呵呵笑,“告诉那老小子,等他好了我过去找他喝酒下棋。”
苏卿弯弯嘴角,手指无意识模着那一行盲文,随口问,“外公,你和外婆这些年是不是很幸福?”
“嗐,七老八十了,什么幸不幸福的,凑合过呗。你外婆是家里的定海神针,这个家没有她就得散。我没有她,这辈子可能活到现在也没什么盼头。”
苏卿忽然笑了声。
字字不提幸福,句句不离幸福。
外公平时看着是一个糟老头,实则心思细腻得很,临挂电话前,语重心长地告诉苏卿:“你和你妈妈不一样。你比她透彻,比她眼光好。外公相信你会得到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