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打开看看。”
裴少煊依言打开。
那道带着天子六印的赐婚圣旨便摊开在他面前。
他惊呼一声,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惊讶与欣喜,直直地望向神采飞扬的女子。
楚灵均示意他接着往下看。
他便又翻到一张婚书。
楚灵均与裴少煊的名字并列在上方,而角落里则落着镇国长公主鉴,加盖龙骧将军印、统军大都督印。
“殿下……”
多年夙愿一朝成真,他竟有些恍然,疑心自己身在梦中。
直到楚灵均缓缓开口:
“明旭,我想了很久,为何你一听到那些无端的传言,便要胡乱吃醋。
“起初,我的确怪你不稳重、不妥贴,但近日想想,惊觉我也有错。”
“我既没给你承诺,也没给你约定,甚至连个明确的表态也没有,怪不得你安不下心。”
裴少煊终于确定此情此景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欢欢喜喜地上去献了个吻。
女子浅笑着推开腻腻歪歪的枕边人,但握住了他的手。
“明旭,前几年我的确不懂感情。”
“但你是个很好的老师。”
她示意他附耳过来,将从前未来得及说的话告诉他:
“明旭,我爱你。”
正如你爱着我那样。
第42章 家国恨(九)
那日交心之后, 二人愈发亲密。楚灵均虽不许他乱来,但到底是解了他的禁足令。
只是,对于那些神神秘秘的安排, 还是不曾告诉他。
——“事以密成。”
他将自家殿下的这句话嘀嘀咕咕了许多遍, 终于还是屈服了下来, 乖顺地按着他的意思待在军营。
楚灵均见他乖巧, 便多解释了一句:“若是此番事能成, 边疆便应该能再太平几年。”
女子秋水一样的眼睛微微一弯,露出秀致的弧度, 圆润可爱的杏眸里,藏着锐利的刀锋。
裴少煊便也笑了。
他从不曾质疑过身边人的话, 只是心里免不了有些担忧——害怕她所谋之事太险,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他有心要劝,但话到嘴边,又转了话锋, 变成一句百转千回、情意绵绵的嘱咐。
“殿下小心。”
楚灵均哑然,在出门办事前好笑地摸了把小情郎的头发, 安慰道:“且安心吧。”
“好。”
自家殿下到底在忙什么,他并不知道, 只知她为了这事忙了将近一月, 连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青黑。
他心疼不已,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出言询问。
好在这时,楚灵均终于有了大动作。
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一身飒飒风姿的戎装女子坐在帅帐之中,而三千精锐士兵也已经在夜色中整装待发。
裴少煊单膝点地, 郑重从她手中接过了可以临时节制部将的符节。
“从即日起,我要称病, 任何人不得探望。令你暂且节制诸将。”
“得令。”
他接了军令,心里却有点微不可察的委屈,心道殿下行动竟然带南嘉也不带他。
小侯爷本就很好懂,心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忍不住在脸上显现出痕迹。这些年由于在军中历练的缘故,在外人面前倒是勉强有了一副沉稳样子,但在楚灵均面前,却是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见状,楚灵均难得有些无奈,一把将人薅起来,低声哄道:“若事不成,军营便是我军回转的余地。此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小侯爷立马就被哄好了,将嘴咧得老高,信誓旦旦地出言保证,定不负殿下所托。
“好。”楚灵均拍拍他的肩膀,旋即带着人悄声消失于夜色之中。
裴少煊捏着手里那块符节,幽幽叹了口气。稳住军营里的将士与同僚,倒是没什么难度,裴少煊学着自家殿下那副八风不动的做派,将各色人物尽皆打发了回去。
他面上儿平静得很,仿佛真的只是在帮偶感微恙的主帅暂时打理军务。身边的同僚部下见状也没多怀疑,至多也只是惊奇一句:
平时跳脱的小侯爷,居然也能将事情办得这样妥贴。
但就连这些慨叹,在想起小侯爷的身份后,也变得不足为奇了——小侯爷出身将门,打仗从军本就是家学渊源。
于是感叹又变成了称赞。
人们望着镇北侯那张年轻的脸,感慨万千,好似已经看见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不过,谁也不知道,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小侯爷,心里却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无时无刻不在为奔走在外的心上人担忧。
可哪怕思绪万千,忧心如焚,也不能在面儿上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心绪。要想瞒过敌人,就必须先瞒过自己人,他只能怀揣着满腹的思念与担忧,安静的,耐心地,等待东风捎回爱人的消息。
云中郡里日升日落,军营里月升月降。
终于,一骑快马带着熟悉的字迹出现在他面前。
他稳住心里的百般思绪,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平静地拆开信封,认认真真地读完了信,又按着信中的指示清点了人马,带兵出去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