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本该保护边疆百姓的地方长官,竟暗中勾结行商豪强、买通军中之人,将与自己流着相同鲜血的同胞,卖给北狄做奴隶。
真是……罪该万死!
而她已在边疆待了快三年,竟丝毫没有觉察到这里边的污垢。楚灵均一页一页地翻过手中的卷轴,心中既愧且悔。
若是她能早些发现端倪,尽早杜绝贩卖人口的事情。
或许,便有许许多多的少年人不必被人卖到草原、成为人人践踏的奴隶;或许,那些原本能平安一生的百姓,也不会被迫离开故乡,离开家人……
她心中百感交集,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直到洛桑几度出声,才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主君,要如何处置这件事?”
如何处置?
楚灵均面无表情地取了帕子,一边擦拭手上那把锋芒逼人的长剑,一边吩咐道:“洛长史,你去告诉南嘉,让她即刻清点一千昭阳军。”
平平淡淡的嗓音里,却似乎藏着极厚重的阴云,让人心中平白添了几分不安。
“随我围了云中郡守府。”
洛桑弯眉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应是。
接到军令的南嘉很快就点够了人,将偌大一个郡守府围得水泄不通。郡守府是有自己的差役守卫的,不过这些差役守卫与军中身经百战的士兵们比,不免就显得有些稚嫩了。
不到半个时辰,郡守府就从奋力抵抗变成了骂骂咧咧,然后又在昭阳军威胁满满的眼神中变得唯唯诺诺。
一身银色轻甲的楚灵均腰佩宝剑,身披红袍,带着人大大方方地进了郡守府,皮笑肉不笑坐在郡守府的正厅里,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郡守府官吏。
不惑之年的郡守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小心地试探道:“不知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
这就是久居宦海的老油条。不管形势多么危急,都能撑着一副人皮与你打官腔。
可惜楚灵均不惯着他。
楚灵均从身边人的手里接过那沓证据,干脆利落地丢到了郡守面前,讽刺道:“看看吧,郡守大人。”
跪在地上的郡守谄笑着将卷轴拾起,小心地翻看起来。但他只是匆匆扫了几眼,脸色便灰白如纸,满脸怨毒地瞪着楚灵均身后随侍的洛桑。
“殿下明鉴!洛桑本就不是我等的同胞,又怎会真心为我汉人效力?”
“殿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定是他有心构陷,要冤枉下官!”
楚灵均嫌他聒噪,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她并没收着力,那郡守很快就栽倒在地,连冠帽都变得歪歪斜斜。
但他很快就又爬了起来,连声哀求:“殿下,殿下明鉴啊!”
他身后跟着的那帮文吏,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为自己、为上司求着情。
楚灵均便给了南嘉一个眼神。戎装女子顿时会意,让在场的士兵齐刷刷地握住兵器,高喝一声。
战场上的杀伐之音,好似顷刻间便被带到了这座郡守府,让这些文吏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楚灵均这才凛声道:“我还不至于那般昏聩,连送到手里的证据是真是假都分不清。”
“刘郡守,我劝你识相些,将你的同伙、以及这些年犯过的事,悉数交代出来。如此,我兴许不会牵连你的亲眷。”
刚刚还在连声求饶的郡守一下子就抬起了头。他扶了扶自己摇摇欲坠的冠帽,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重新变回从前那个翻云覆雨的云中郡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不知何处得罪了殿下,要受此祸灾!”
“郡守努力挺着腰背,凛然正色道:“况且,就算臣有过错,那也该由有司、由陛下定夺。”
“公主怎能擅自带兵闯进郡守府,任意处置朝廷命官?公主此举,岂非视朝廷于无物?”
他的打算,楚灵均自然是清楚的,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将他押解回京,交由朝廷处理。这么一来一回之间,那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他尽可以让人请托朝中权贵,再寻一个转机。
那一瞬间,她不由得厌极了这个乱糟糟的朝廷。
她挥挥手,示意洛桑将人带下去拷问,淡声道:“不必客气,给他们留一口气就行了。”
“唯。”
不管郡守如何嘶喊,人终究都被拖了下去。
楚灵均以手支额,将剩下这些官吏都审了一遍,最终挑了个清白安分、还算顺眼的文吏,令其暂代郡守之责。
从郡守府回到军营时,已是月上中天。
洛桑将审问的结果呈到了她案前。
“你的手脚倒是挺快。”
“殿下谬赞。”洛桑浅笑着补充:“是那郡守养尊处优,受不住刑罚。”
楚灵均静静地翻看着具体的涉事名单,没说话。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南嘉呢?”
洛桑便答:“楚副将正侯在帐外。”
楚灵均微微颔首,道:“你与南嘉一同领兵,将名单上的人尽数抓过来。”
“不论身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