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深觉心累,不抱希望地做最后的挣扎,“那白狐……白狐,也是恰巧遇上的。”
楚灵均这才将手里的公文往桌上一扔,笑道:“好一个恰巧。”
话音刚落,躁眉耷眼的裴少煊便怂怂地跪了下去,麻溜认错。
南嘉气得要死,暗骂这厮真不中用,然后……也很没骨气地跪了下去。
楚灵均咬了咬牙,心里连“果然如此”的感叹都没了,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俩从头交代吧。再有一句谎话……”
她笑得和善极了,莞尔道:“我可就要生气了。”
南嘉当下便打了个激灵,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交代了清楚,最后开始卖惨:“殿下整日为了粮草之事奔波,属下怎能心安?于是便与小侯爷商量着……去抢了个北狄小部落,以解军营的燃眉之急。”
一身戎装的英武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敲着桌面,丝毫不为所动。
“欺瞒主帅什么罪状?擅自行动什么罪状?”
两个老油条清一色地低着头,齐声将军法律令背了出来。
一字不差。
楚灵均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两人一个眼刀子,幽幽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俩下去按律领罚吧。”
南嘉不想挨军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楚灵均的大腿,开始撒娇讨饶。
楚灵均本来也只是要吓唬吓唬他们,没想认真罚他们,见状是哭笑不得。
她从袖里掏出块手帕扔了过去,嫌弃道:“你也是个带兵的人,这个样子,如何服众?念你这次只是从犯,免了你的军棍。”
南嘉正要谢恩,又听她接着道:“回去将我上次给你的兵书誊抄十遍。五日后还没完成,便翻倍。”
还不如去外边儿挨几棍子呢。南嘉凄凄惨惨地应下此事,临走前不忘给裴少煊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待南嘉离开之后,楚灵均又遣退了帐内的亲兵,这才打了个手势,示意人上前来。
等意气轩昂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膝行上前,她便脸色淡淡地伸出了右手。
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小将军默默的看她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腰间的佩剑,双手奉到楚灵均面前,乖巧道:“请殿下责罚。”
坐着的女子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后才意识到——敢情他以为自己要打他呢。
虽然她刚刚确实想揍他一顿……
她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把手给我伸出来,刚刚便见你左手有些别扭。如今近看,果然不对劲。”
裴少煊嗫喏一瞬,还试图遮掩过去。
“裴明旭,你确定……你还要骗我吗?”
“只是一道小伤,已经包扎过了。”他小声答了话,见她神色有些不愉,又补充道:“无碍的。”
楚灵均眉梢微挑,依旧没改主意。
位高权重的镇国长公主自掌兵以来,便几乎从没失过态,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派平心静气的架势。
可待在她身边的将领都清楚:殿下说话的语气越是平静,那便越不容违逆。
“脱。”
第35章 家国恨(二)
“殿下……”
“嗯?”
裴少煊很快就在心上人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慢吞吞地解了甲胄,慢吞吞地撩起了衣袖。
那道伤口确实不深,却十分长。
紧紧蹙眉的楚灵均解了他的上衣, 才堪堪看清伤口的全貌。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怫然不悦道:“这叫无碍?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裴少煊此时的脸色已经红得能滴血, 支支吾吾地做最后的挣扎:“真的只是小伤。沙场之人, 哪有不受伤的嘛?”
楚灵均觑他一眼, 他便又闭上了嘴,满脸乖巧之色。
一身绛色袍服的女子深深吸了口气, 决定不同病号计较。
“去传军医来。”她肃声吩咐帐外侯着的亲兵。
“等等,等等。”
楚灵均目露疑惑, 拢眉看着出言叫停的裴少煊。
“殿下,阿姐……”他的脸色依旧红艳若晚霞,自暴自弃地用没受伤的手去拉楚灵均的衣袖,得寸进尺地要求道:“阿姐帮我包扎, 好不好?”
倒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楚灵均往他头上敲了个暴栗,转头吩咐亲兵取来干净的水和巾帕, 随即从柜中取出用冰梅柳叶瓶装着的金疮药。
她在边疆待了这么些日子,自然会包扎伤口——但技术肯定是比不得专业的军医的。
英气的红装女子看着身边人龇牙咧嘴的表情, 暗骂了一句活该, 但手下的动作却实打实地轻了几分。
“疼吗?”
“……疼。”在一番仔细的察言观色之后,裴少煊答了话。
“疼就对了。”楚灵均用力地打了个结,斥道:“让你天天胡作非为不遵军令。今天这顿打先给你记账上,下次再犯便新仇旧账一起算。”
裴少煊长嘶了一口气,可怜兮兮地睁着眼睛望她, 闻言更是委屈的不成样子,小声道:“阿姐……”
“别给我撒娇。”楚灵均板着脸, 提醒他还没将事情交代清楚,道:“那白狐又是哪里来的?这品色,可不常见。”
“你说你为了解军营的燃眉之急,冒险去埋伏北狄小部落。”她撇了撇嘴,叹道:“我倒还勉强能理解,看在你所获颇丰且没什么人员伤亡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