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刚开门出去,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许兰亭起身跟了出去,躲在拐角的位置,远远地看着阳台。
唐厉行连外套都没穿,穿着薄薄的睡衣坐在摇椅上。
打火机点燃又熄灭,他指间的烟,一根又一根的燃尽,烟上那一点点的星火,在黑夜里孤独的倔强的亮着微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还有他今晚的失眠。
许兰亭知道,他又开始焦虑了。
那天,看到唐厉行切的两盘黄瓜,她不知道有多惊喜,她一直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也积极协助他尝试做饭,可直到今天,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太操之过急,太看重这件事儿了,才让他产生了那么大的压力。
她要改变一下策略才行。
翌日一早,许兰亭买了两张去云城的票,拉着唐厉行开始收拾东西。
唐厉行不明所以,“为什么突然要去云城。”
“明天元宵节啊!”许兰亭故作生气道:“你元旦那天不是说好要带我去云城看烟火秀吗?你不会忘了吧?”
唐厉行沉默了下,“对不起。”
其实许兰亭对烟火秀并没有多大兴趣,也没想过要去,只是为了转移唐厉行的注意力临时起意。
她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原谅你了。”
云城的烟花秀闻名全国,也确实好看,烟花的样式设计得五花八门,各具特色,齐齐在夜空中绽放开来,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绚丽的彩色,美得令人惊叹。
烟花秀结束那一刻,许兰亭跟唐厉行说:“老公,我工作室准备十八正式开业了。”
“好啊!”唐厉行说:“早该开业了,跟着我耽误了这么久。”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许兰亭又说:“你也回‘亭外亭’工作吧,我看陈肖最近挺忙的,天天加班,你回去帮他分担一下工作。”
唐厉行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许兰亭挽着他的手说:“老公,你还记得赵医生说的话吗?治疗精神疾病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甚至很多人患了PTSD,一辈子都好不了。你已经比他们好很多了,我们不着急,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治疗它上好不好?我们不把它当回事儿,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好了。”
唐厉行能感觉到自己这几天的焦虑,很明显,许兰亭也察觉到了。
他抬眸看向她,“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不要说对不起。”许兰亭捂住了他的嘴,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们约定好的,永远不要跟对方说对不起。”
他点点头,又问:“亭亭,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
许兰亭连连摇头,真诚道:“不辛苦,你这么爱我,对我这么好,我只觉得幸福。”
唐厉行眼里那些迷茫与痛苦消散了,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印上一吻,“谢谢你,老婆,我爱你。”
“我也爱你,老公。”
-
农历正月十八,许兰亭的陶艺工作室“亭留”正式开业。
赵姐一大早就送来了四个花篮,两个代表她自己,两个是店长买的,代表振兴中介公司。
文雯正在出差,在微信上道喜后,也定了两个花篮送过来。
陈肖早前说过,等工作室开业了带朋友来捧场,许兰亭直接给拒绝了。
工作室虽然搞得有模有样,但她毕竟只学了三个月,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而陈肖朋友,除了生意人,就是富二代,大概率看不上她这半路出家的手艺人做的东西。
谁知道陈肖来的时候,还是带来了两个朋友过来。
好在这两个人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反而给足了陈肖面子,当下就一人定了一套茶具,计划放在办公司招待客人,其中一个看中了一副挂在墙上的瓷板画,直接买走还不算,又定了一个,说是准备送给奶奶当生日礼物。
他们的肯定给了许兰亭自信,又让她心里打怵,怕辜负了陈肖的好意。
陈肖看出了她有压力,临走前还跟她打趣:“弟妹,你就放心做,他俩跟我一样,都是俗人,没什么艺术鉴赏水平,你千万别有压力,就当做练手了,茶壶能倒出水来就行。”
“……”
能道出水就行,要求时不时太低了?
不过他这随意洒脱的态度,还是让许兰亭放松不少。
肖檬檬早上去做产检,下午才赶过来,除了送来两个花篮,还有一盆发财树,“嫂子,祝你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谢谢檬檬。”
许兰亭看着她大大的肚子,赶紧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肚子都这么大了,快生了吧?”
“预产期三月六号,还有不到一个月,我就要当妈妈啦!”
肖檬檬本来就有点婴儿肥,孕期胖起来后,小脸肉嘟嘟的,红光满面,笑着抚摸肚皮时,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母爱。
“你们等我一下。”
许兰亭招呼员工给他们倒水,自己跑到二楼,拿着一个精心包装过的礼盒下来递给檬檬,“这是送你的礼物,一直没顾上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