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亭换了鞋,径直来到卧室。
房间的窗帘是拉上的,里面一片黑暗,只有床头柜上有一盏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线,床上能明显看到一个人形。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唐厉行平躺着睡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他的眉头是舒展开的,面部也很平和,不像昨天早上看到那样不安。
许兰亭将他搭在腰间的被子往上拉,视线却注意到他放在里侧,缠着白色纱布的手。
陈肖没跟她说唐厉行受伤的事儿,但她好像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她转头看向男人的脸,眼眶又忍不住开始发热。
她轻轻吸了下鼻子,将被子拉至他的肩膀处盖好,然后转身出去了,来到厨房,拿出电饭锅的内胆,往里放了米和小米,洗净,煮上。
她倚着流理台发呆,视线落在了旁边的垃圾捅里。
垃圾桶已经满了,里面全部是些被刀切过的蔬菜水果,厚的、薄的、四方形、三角形、各种不规则的形状,有几块蔬果上还有已经变得暗红的血迹。
许兰亭没有动,两滴眼泪却猝不及防地砸在地上。
她慢慢蹲下身子,看着垃圾桶里的东西,脑袋里开始想象唐厉行切这些菜时的样子,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库,止不住的往外流。
过了很久,她感觉眼泪都要流干了,才把垃圾袋打结拎出来放在一边,重新套上一个新的垃圾袋。
粥煮得差不多了,她打开盖子,往里放了几颗枸杞,拿着勺子轻轻搅拌着,拌着拌着,她忽然看向了调料架,然后打开装盐的盒子,往粥里放了两勺盐,可能觉得不够,又放了两勺糖,两勺鸡精,最后还倒了些白醋。
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醋味儿,但小米粥的色泽并没有受到影响,依然清透嫩黄。
许兰亭机械化地搅拌着,眼神是失焦的。
差不多搅匀了,她舀了一点放在唇边尝了尝,又甜又咸又酸,味道怪异的难以下咽,她直接吐在了旁边水槽里。
粥煮好以后,她跑到沙发上坐着,在手机里搜索关于没有味觉的症状,接着是焦虑症、抑郁症、PTSD。
不知道查了多久,身后响起了唐厉行的声音:“亭亭。”
她回头看,唐厉行穿着睡衣站在不远处,头发凌乱,下巴上的胡子已经浓的能看出颜色了。
他似乎不相信她在家,表情是呆愣的。
“你醒了?”许兰亭朝他笑了下,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起身往厨房去,“我煮了粥,过来吃点儿吧。”
唐厉行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看着她在厨房盛粥,才抬腿走到餐桌前坐下。
许兰亭将粥放在他面前,坐在他对面,“趁热吃。”
唐厉行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垂眸,舀了一小勺粥吹了吹,喂进嘴里。
许兰亭用小臂撑在桌面上,语气温和地问:“今天的粥我放了糖,可好像放得有点多了,你感觉怎么样?会很甜吗?”
唐厉行顿了下,有些无措看了她一眼,又舀了一勺喂进嘴里。
“甜吗?”许兰亭又问了一遍。
他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好半天才出声:“我不知道。”
许兰亭没说话,视线一直在他脸上。
这个答案是她意料之外的,却也是意料之中的。
唐厉行放下勺子,抬眸看着她,目光中透露着小心翼翼,“亭亭,有件事儿我一直没告诉你。”
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我没有味觉,我尝不出味道。”
许兰亭以为刚刚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可听到他这句话,眼泪又迅速汇聚在眼眶。她伸手擦掉,问他:“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唐厉行看到她的眼泪有些慌,“我不是故意的,亭亭,我只是害怕……”
他没有说害怕什么,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兰亭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地问:“你在害怕什么?宁愿让自己犯焦虑症、抑郁症,还把手搞得这么伤痕累累,就是不能告诉我真相。”
“唐厉行,我是你老婆,你觉得你没有味觉的事儿能满我多久?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和我长久的走下去。”
“没有,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唐厉行着急道。
“那你觉得我能跟你共享你的荣华,却不能分担你的痛苦?”
“没有,我知道你不会。”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你知道陈肖告诉真相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段时间以来,我每次缠你,让你给我做饭的时候,你心里有多痛苦。因为我的不知情,我把你逼成现在这样?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内疚吗?”
“亭亭。”唐厉行双眼通红地看着她,“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内疚的。”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我可以不用内疚,但是我爱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会心疼,我会难过,你……”许兰亭的声音瞬间哽咽,她说不下去了,抬起双手捂住了脸,任眼泪肆意的流淌。
“对不起。”唐厉行被她吓到了,起身绕到她那边,犹豫了下,还是抱住了她的头,“对不起,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