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打人出事那年,对方重伤入院,需要一大笔医药费。家里还欠着一屁股债,债主三天两头的打电话催,有一分钱都拿去还钱了。
她走投无路之际,选择去跟周惠心借。
周惠心的冷漠是她这辈子忘不了的,“如果是你出事,我自然会拿钱,可是别人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兰亭哀求道:“他是我弟弟,我必须要救他,你就当……”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周惠心打断她,“俊俊才是你弟弟。”
徐盛被抓已经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了,周惠心的态度更是让她如坠深渊,可她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抓着她的手声泪俱下,“妈妈,我求求你,就当是我跟你借的,我写借条,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求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妈妈?”
“你别求我,能把人打成重伤的暴力狂,就是社会潜在的危险分子,我现在已经很后悔当初让你回去跟他们一起生活,你现在还来求我拿钱去帮助他们。”
许兰亭很想说“当初你巴不得我赶紧走”,可她现在有求于人,只能把这些话咽回去,一个劲儿地哭、哀求。
可能是她真的哭得太惨了,周惠心最后还是给了她十万,并且高高在上的命令她:“你那个弟弟把人打进ICU,后续的医药费,赔偿款,不是这十万块能解决的,也不是你能承担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他违法犯罪,就让他自己去承担后果,或者让他妈妈给他善后也行,你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这十万块钱,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多的了,你拿去给他们,当做是这些年来养你的钱。然后收拾收拾东西来黎州,我帮你安排个工作。以后他们家的事儿,你就别再管了。”
许兰亭不知道,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会冷漠成那样。
她很想学电视剧里的人,很有骨气的把银行卡甩在她身上,说她不需要她的施舍;说徐盛不是暴力狂,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张水莲和徐盛也永远是她最爱的家人;说她死也不会离开那个家。
但是她不能——
张水莲还在家里以泪洗面地想办法筹钱,徐盛在看守所里等着被判刑。周惠心就算只施舍给她一块钱,她都要感恩戴德。
许兰亭咽下满肚子的委屈,拿着银行卡,艰难的离开了杨家。
没走多远,年仅九岁的杨书俊追了出来,给她塞了一张银行卡,一个储蓄罐,“姐姐,卡里是妈妈帮我存的压岁钱,好像有两万多块钱。储蓄罐里是我平时自己存的零用钱,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你先拿去用。等我姐回来以后,我问问她有没有,有的话再给你寄。”
许兰亭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杨书俊被她吓到了,忙伸手帮她擦眼泪,带着哭腔说:“姐姐,你别哭了,等我长大了,我会赚很多的钱给你的。”
他还不到她肩膀高,一脸认真的样子却像个小大人。
他们明明没有生活在一起,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可他却会心疼自己,愿意做出这样郑重的承诺来安慰自己。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血缘亲情吗?
许兰亭眼睛肿得不行,根本止不住哽咽声,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摸着杨书俊的头说:“谢谢你,俊俊。”
至此之后,姐弟俩才真正有了感情上的联系。
后来再回想起待在杨家的那段黑暗岁月,虽然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座孤岛忽略掉周遭的一切,但年幼懵懂的杨书俊,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向她这个姐姐释放出了最纯粹的善意。
“我现在长大了,我能保护你了。”
他此刻说这话的表情,和当年说长大了会赚很多钱给她时如出一辙——
一样的真诚、纯粹,打动人心。
杨书俊被她突然红了的眼睛吓到了,“你怎么了?姐姐,他不会真的欺负你了吧?”
“没有。”许兰亭吸吸鼻子,将情绪压了回去,笑着说:“他对我很好,姐姐现在过得很幸福,你别担心。”
杨书俊将信将疑地点头,“那他要是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跆拳道和散打,我可以帮你揍他的。”
“知道了,小鬼。”许兰亭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快去洗漱吧,昨天待在网吧一定没睡好。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姐姐带你出去玩儿。”
“嗯,姐姐晚安。”
第68章
翌日,许兰亭早早起床准备早餐。
一锅小米粥,一袋速冻蒸饺,又煎了三个荷包蛋,一大张葱油饼。做完摆上桌了以后,她才去叫杨书俊起床。
大概是前天在网吧没睡好,他睡得很沉,许兰亭叫了半天没动静,也就不管他了,自己出去和唐厉行吃早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杨书俊终于从客房出来了。
他穿着白T黑短裤,头发有点乱,稚嫩的小脸肿肿的,眼睛也眯着,一看就没睡醒的样子。
“想睡就继续睡会儿呗,早餐我给你留了。”许兰亭嘴上这么说,还是站起身去帮他盛粥了。
“不睡了。”杨书俊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餐桌上已经穿戴整齐的唐厉行身上,态度友好的主动打招呼,“姐夫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