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清楚地记得,长姐离开皇宫时,是隆冬漫天飞雪。
她一步一步走在长长的御道上,背影孑然,单薄又坚韧。她神色很冷,很淡。一双没有感情的眼泪在流泪。
宁久微不知道长姐有没有见到顾衔章最后一面,但她希望没有。
因为不见的话,就会觉得他还在。
宁久微便是如此。
她没有见过顾衔章最后一面,所以即便过了很久,也始终没有太多实感。只是觉得,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他了而已。
宁久微想到这里,心口又变得闷闷地。
她压下那阵难受的情绪,合上书本。
没关系了,如今一切都来得及。顾衔章也还在她身边。
宁久微恍然记起,上辈子顾衔章曾说长姐恨他。他和长姐一直没能和解,后来也再没有机会了。
这次顾衔章要是能和长姐和好就好了,倘若能把长姐接到上京城来……
宁久微这么想着,下一刻,顾衔章便出现了。
他官服未换,站在书房门外,逆着光影,身行修长翩然。
宁久微抬头,目光与他相撞。
这么看着,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虽然昨天他莫名其妙,还浪费了她对他的好,让她很生气。但这会儿看见他,却是一点气也没有了。
顾衔章走进来,看了眼她手上的书。
“公主看到了什么?”他无甚情绪地问。
宁久微望着他,“我若是看到了,你生气吗?”
顾衔章没回话。他将书本从她手中抽走,放回原处。语气淡然,声音平静。
“回去吧。”
又是这样。
宁久微很熟悉他这个样子。
上辈子的顾衔章亦是如此,有时总会这样忽冷忽热,总是惹她生气。
可是面对她使性子,他又从来都毫无底线地包容。
“不回。”宁久微说。
“公主今晚若是想住在这里,也可以。”顾衔章道,“微臣去准备。”
他转身出门,宁久微站起来,直接上前拦住他。
“顾衔章。”她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眸光如水, “本公主忍你很久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怎么了。”
顾衔章神色淡淡,“公主所为何事。”
宁久微:“昨天我喂你喝药,你为什么拒绝?”
顾衔章:“这是很大的罪名吗。”
宁久微生气地推他一下,“是你先说想要本公主喂你喝药的,是你!”
顾衔章退后一步。
“以后不会了。”
“你到底为什么莫名其妙使性子,本公主怎么你了吗?我欺负你了吗?”宁久微质问他,“本公主最近对你不好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闹变扭。”
顾衔章看着她,目色沉沉。浓郁之色深不见底。
他不说话。
少女剪水的眸子生动明媚。
原本她无论怎么生气都没关系,可她若非要这般质问他,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也无法回答。
近日接连的梦魇一遍遍在提醒他,不该如此。
不该心软,不该留情。
她太轻易就能干扰他的心了。他必须保持清醒。
顾衔章敛眸,淡声开口,“公主殿下——”
宁久微不想听他说话了。
她上前,拽着他的衣袖踮起脚,吻住他的唇。
第二十三章
她的气息占据了他的全部, 柔柔地唇瓣贴着他,不轻不重。像蝴蝶在花瓣上停留,没多久便飞走了。
顾衔章垂着眸, 眼尾长睫轻动。他目色深邃,幽沉的眼底似有涟漪波光,倒映的尽是她的影子。
宁久微亲了他一下,分开。静静望着他。
顾衔章薄唇轻抿,伸手搂过她的腰,俯身抱住她。他低头, 呼吸在她颈间一沉一浮。宁久微任他圈在怀里, 问,“是你错了吗?”
他嗓音沉沉, “嗯。”
宁久微淡淡哼了声。
“你下次若再敢不识好歹, 本公主便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微臣知错。”他喃喃细语。
顾衔章的手握在她腰上浅浅摩挲着。过了一会儿,他的气息离得更近,温热的唇在她颈上若即若离、落下细密地吻。宁久微靠在他怀里不自觉地躲避, 她身子在他怀里轻颤退缩的每一寸他都感知地无比清晰。
顾衔章收紧手臂, 颈侧的吻也变得更重。
宁久微若有若无地抗拒了两声,推开他,“要回去了。”
“天色已晚, 不如明早再回去。”
顾衔章没松手,贴在她耳边道, “微臣府邸的床也很舒服, 公主可以试试。”
宁久微耳朵发热, 挣扎起来, “才不要。”
“真的不要吗。”顾衔章问。
宁久微看他一眼,就在这迟疑的片刻,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出书房。
朦胧夜,月影如钩。
次日清晨,方回公主府。
时辰太早,宁久微还犯着困。马车停在府外,她懒得走,于是顾衔章将她一路抱回府。
银烛和轻罗看见驸马抱着打呵欠的公主回来,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
看来公主和驸马是和好了。
宁久微回折枝院又补了一觉,再醒时已将近晌午。睡前是顾衔章陪她一起躺下的,这会儿人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