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如此大胆?!敢刺杀公主!”安禾怒斥了一声,宫中侍卫跪了一地。
“公主恕罪。”
“恕什么罪?!”安禾怒气不减,“御前统领何在?给本公主滚出来!”
*
行宫内殿。
公主遇刺非同小可,何况是在行围第一天,简直放肆张狂。陛下怒意盛然地赶过来,太医搭过脉之后,行礼回禀道,“回陛下,万幸公主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好生休养即可。臣可开一副安神的方子,令公主服下。”
陛下扬袖,“快去。”
“明宜。”顺帝坐在她身旁担忧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久微坐在榻上,抬起头,扯唇笑了笑,“我没事皇伯伯。”
“什么叫没事。”顺帝沉声道,“今日若非有驸马和魏大人,你可知是什么后果?!朕绝不会让此事轻易过去。”
宁久微沉默半晌,轻声开口道,“当时临时搭建的台子和骑射场的方向本就离得不远,又正好相对。皇伯伯,明宜觉得就是意外而已。皇伯伯莫要大动干戈。”
顾衔章站在一侧,低眸看着她。
“明宜,你单纯善良,不清楚这之中利害。这样的意外发生在你身上,就也会发生在朕身上。况且你若有何三长两短,朕该如何向你父王交代?” 顺帝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你放心,朕定会查清楚这件事。”
宁久微低着头,没再说什么。
行宫外,野草地。
天色渐暗,凉风渐起。
元青立在一侧,“大人,今日之事可要查清楚?”
顾衔章负手而立,冷声道,“查。”
元青:“那,要如何给陛下交代?”
顾衔章垂眸看着角落里,一朵开在野草之中孤零零的小野花。沉静良久,平静道,“公主说是意外,那便让它是意外罢。”
这次,就算了。
顾衔章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可笑。
该利用的该算计的,他从来不会放过。
这次却想着算了。
多好的机会啊。
他弯腰想摘下那朵野花,手碰到花茎时,又重新收了回来。
“既然不能利用。”顾衔章轻叹着道,“那就查清楚,杀干净罢。”
“是。”
下不为例。
第十三章
今夜有风,吹的枝叶凌乱,湖水荡漾。
月升夜幕之时,行宫随之亮起。
北殿屏退了所有侍女,顾衔章回来时,只有宁久微独自在殿内。
榻上的檀木四方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盘棋,她手执黑子,侧着颈认真注视着棋盘,在自己解棋局。
顾衔章坐到她对面。
她手边摆着一碗药,应当是今日太医开的方子。像是才熬好送过来不久,药气弥漫浓郁。不过闻起来倒是不苦。
顾衔章端起那碗药,用勺子喝了一口。
“你在帮我试毒吗。”宁久微看看他,终于放下手上的黑棋,随口问,“苦吗?”
“不苦。”
顾衔章放下药碗,垂眸看她的棋盘。
宁久微又放下一枚白棋,语气平静地与他闲聊,“顾大人,你觉得今天是谁想杀本公主。”
顾衔章没作答,“公主觉得是谁。”
宁久微想了想,“我觉得?”
她抬眼看着顾衔章,直言不讳,“我觉得是内阁首辅高执大人。”
上辈子就是。
顾衔章低着眉浅浅笑了下,没说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宁久微托着下巴,“顾大人,你觉得本公主猜的对不对?”
“公主想听实话吗。”顾衔章道。
宁久微静了一瞬,弯了弯唇,“顾大人似乎很清楚?”
“公主想知道,微臣就可以如实相告。”顾衔章说着,修长的手指在棋盘的某处敲了敲。
宁久微低头看了眼,将手上的黑棋放到那处。
“我想知道。”她说。
顾衔章不意外地端过一旁茶案上的茶杯,慢慢开口道,“公主知道今日那支箭,箭尾上刻着的是哪个字?”
全国各处的兵器制造皆有国制,上京城更是。除了宫中直属的羽林、御林,京城中卫所与各有归置的军队,大大小小的兵器都有编号与标记。
编号是国编,标记则不一样。例如一支箭的箭羽,或箭尾刻的某种符号,这些不同且独有之处,便如高门贵族刻在玉佩上姓与图腾。
只看兵器,便知归属哪军,谁是将帅。
那支箭宁久微并没有机会仔细看,当时的情况也比较混乱。
顾衔章问的她不知道。
宁久微摇头,而后听顾衔章道,“是林字。”
不是每个将军都有此权力与殊荣的。宁久微自然知道是哪个林。
“想要刺杀公主的人不可能是林将军,可若要追究,责任只会是他的。”
顾衔章饮了口热茶,“至于混入侍卫之中的刺客,公主猜测的没错,就是内阁的人。所以公主对内阁那帮老东西,要格外小心。”
顾衔章指腹压在茶杯沿口,声音也像一杯清润的冷茶,“不过微臣想问公主,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为何想要息事宁人。”
否则,他一定要借此好好看看陛下将会如何。
是为了以示对明宜公主的看重而追责一位正臣将领,还是能够承受舆论,要做一个贤明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