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回廊恍惚宛如皇宫御道,令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记忆重叠两世。
他身姿如玉朝她走来,她的驸马仍旧风华绝代。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叶氏姐妹。
宁久微停下步子,待他们走到跟前。
“参见长公主殿下。”
“见过长公主。”清脆利落的女声。
宁久微看向叶涟漪,她仍旧一身窄袖衣袍,青丝马尾高高束起,身姿挺拔,英气十足。
叶舒杳则穿回了女装,漂亮娇小。
“叶氏兄妹三人个个不凡。本公主终于见到了。”
叶舒杳弯起唇正想说什么,被叶涟漪的声音先一步打断,“长公主谬赞。”
魏叔回首道,“三小姐,两位请随我来。”
叶舒杳点点头,看了眼姐姐。可惜姐姐没有和她交换眼神,牵着她一起继续往前走了。
于是只剩顾大人。
缄默蔓延片刻,宁久微看着他道,“顾大人,你方才没有向本公主行礼。”
顾衔章俯身,“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起身。”
她问,“顾大人今日来,是担心长姐吗。”
顾衔章没有回答。他不开口,她却偏要问。
“你担心宁王府会对长姐不利,还是担心皇叔,还是我?”
“长公主。”顾衔章蓦然说起无关的事,“前林将军牌位入起云台青云阁之事,不该牵扯宁王府。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当年的林长青林将军为护宁王爷,与顾上卿同大义。但至今未能有干干净净的声名。
这些事都不能再等。
新帝也需要依此清肃新的朝堂。
顾衔章说的宁久微都知道,她不甚在意道, “所以我要你扶持陛下,同样也是帮我。本公主众矢之的,你借此清理残党,不是吗?”
“我不需要依靠这些。”
“我知道。”宁久微轻笑了声,眸色清冷。她的眼睛向来清澈,却并无清冷色。从前从来没有。顾衔章胸口沉窒。
“本公主自知顾大人手腕,但你并不能否认,不管你依不依靠,这都是上上策。”
她坦然道,“何况顾大人,只要你在,就始终会保护本公主。所以那些都不重要。”
顾衔章的声音平静低沉,“公主殿下若需要微臣守护,臣万死不辞。”
宁久微垂眸,“万死不辞……本公主不要你万死不辞。”
顾氏已为宁王府为大郢万死不辞,她如何还能要他万死不辞。
“你只要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
只要他活着。
“顾衔章,本公主自幼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哪怕是你,驸马,我想要都能要。直到现在,我也还没有放过你。”
宁久微低头将手上的玉戒仔细摘下来,“王兄要我写休书,我不肯。你的和离书也被我撕了。”
“因为我不想放了你。你是本公主的驸马,不论到何时都只属于我。”
仿佛是天经地义的。
从上辈子到如今,于她而言驸马就只是属于她而已。不管到什么地步都属于她。
就像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夜明珠。毁掉了属于她,就算她不要了也还是属于她。
可是驸马不是夜明珠。
“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梦吗,即便你不在人世,与我而言都仍然属于我。本公主不明白何为失去。而我只要不放手,驸马就永远是我的驸马。但就在今日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忽然发觉再这样下去,驸马似乎就真的不属于我了。”
“所以顾衔章,本公主放过你了。”
……
第五十六章
近日, 顾秋词时常会去宁王府。
正如何院首所言,宁王爷的身子需要认真调养。
写好几篇药膳,顾秋词如常出门。
经过院落, 正见顾衔章在亭中独自下棋。隆冬寒意,他倒不怕冷。
自新帝登基,顾衔章就不曾闲暇。陛下重用,长公主亦有命,仿佛将所有麻烦事都推给了他。
宁久微的确不想让他闲下来,她只希望让他没有时间去想更多。
顾秋词走至亭下, 在他对面的位置就坐。
“我要去宁王府, 你去吗。”
“不去。”顾衔章手执白棋,眉也未抬。
“听说昨天宁王爷召见你, 你拒绝了?”顾秋词倒了一杯热茶, “你这御史大人当的确实威风。”
顾衔章陷入沉默,只不紧不慢地布着棋局。
“说实话,在得知当年起云台真相时, 我几乎无法接受。对宁王爷也并不知该抱以何种心境。”
“我似乎仍有恨。可是那种恨, 忽然间变得很空虚。”
她垂眸顾自道,“我一直想,父亲那样的大义是否值得。直到我在去宁王府的路上, 被一个拿着冰糖葫芦的小女孩撞到,小姑娘扎着两个小啾啾, 甜甜地和我说姐姐对不起……”
“后来见到宁王爷的时候, 我又想到那个小姑娘, 那一刻我好像才恍惚了解, 父亲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身为上卿大人,他和宁王爷以身以名守的是大郢, 爱的是天下人。后才是为江山,为陛下。
“顾衔章,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一直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