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久微挡在父王身前,心跳如擂,“顾衔章……”
他不能。
她的声音在发颤。
宁久微眼睛泛疼,真的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坚强勇敢。她无法理智冷静。
顾衔章手上的剑正对着她的心口,他低压的眉眼比寒光刀刃更锋利。
他握着剑柄的手骨节用力地泛白,但丝毫未动。
“阿宁。”
父王的声音遥远渐近,传到她耳边。
“让开。”
“我不。”
宁久微回头看向父王,眼泪终于从脸颊滑落下去。她倔强地咬着唇,眼睛通红地想要控制着自己。
“父王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父王,我要知道真相,当年陛下究竟如何登基,上卿大人究竟如何——”
“青岚。”
“在。”
青岚一言不发地将公主拉走,带进明殿。
“我不要!父王——”
无论宁久微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控制。
她被关进内殿,青岚用绸缎将她绑在了椅子上。宁久微拼命反抗,“青岚姐姐,你放开我好不好,放开我。”
她不明白父王为何要这样。更不曾想到父王竟然会这样对她。
“公主殿下恕罪。”
青岚绑好她,又用缎带封住了她的嘴巴。
“唔——”
宁久微用尽浑身的力气也没办法反抗,青岚亦无视了她的眼泪,朝她行礼后径直离开。
……
*
世间仿若沉寂。
此处宁静无声,隔绝了殿外的一切。
宁久微筋疲力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等到殿门被破。
外面已是北风萧萧,风雪席卷。
天暗的漫无边际。
一片冷白之下,寒风裹挟着鹅毛白雪放肆地闯入供奉百神的明殿。
“窈窈!”
祁衡带着禁军,随风雪一同闯入。
他解开她身上的绸缎,宁久微起身时双腿无力支撑,跌坐到地上。
“窈窈。”祁衡及时搂住她,“没事了,别怕。”
“祁衡哥哥。”宁久微眼睛仍然红润浸泪,她用力抓住祁衡的手臂,抬头问他,“我父王在何处,父王——”
“没事。”祁衡捧着她的脸,认真看着她道, “王爷在皇城。”
“凌王造反,煜王殿下已令世子率兵出城往西郡一带平定作乱藩王。”
“陛下……晏驾,立储煜王,最后旨意是禁军调令,保护明宜公主。”
他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向她说明。
宁久微怔怔地望着他。
祁衡抹去她的眼泪,将她环抱在怀里。
“你想要找的人也已经找到了。若不出意外,顾大人应当会更快一步。”
……
夜深无月,风雪不止。
御史府邸。
书房烛火影影。
顾衔章站在窗前,袖中的南红翡翠手珠在他指腹缓慢碾过。
元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
顾衔章回身,雪夜中,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走来,但见他步伐平缓,腰背直挺。沧桑的双目在常年如蹙的眉下黯淡仍见光泽。
见到顾衔章的那一刻,那双布满岁月的眼睛顷刻凝神,生出颤巍的阑珊明亮。
这位前朝的参政大人仿佛一瞬看见的是另一个人,他掀袍行礼,微微嘶哑颤抖的声音藏着万种心绪,“老臣——参见顾大人。”
顾衔章大步上前,“伯父请起。”
“伯父,我是顾衔章。”
他声音平静,心却翻涌着。
参政大人紧握着他的手臂,深深注视着他, “我一直以为顾氏满门,你和你姐姐都未能幸免于难……上苍庇佑,他的孩子都活着……当年我赶到时,大火之下连残骸都不见……”
“伯父,那些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
顾衔章沉声道,
“这许多年,我从未放弃寻找父亲过去的旧臣。我知您与我父亲患难之交,谊切苔岑。”
“我想知道当年起云台究竟如何。”
“我想听您亲口告诉我,宁王爷是否背弃正臣,亲手杀我父亲。”
过往排山倒海,日久弥新。
参政大人哑然良久,泪水纵横,已过半生的苍老旧臣俯身难抑,失声痛心,“大人……上卿当年——是为大郢,为护宁王爷自尽而亡啊!”
……
*
先朝先帝病垂之际,首辅高执助瑞王谋反京都。
顾上卿身负先帝遗诏,带着墨京玉牌和小殿下,被迫从皇宫退至起云台。当时的小殿下便是如今的人人敬为皇叔的宁弃,是先帝遗诏所立储君。
宁王爷因生母之故不受是先帝宠爱,常离京都。那时宁王爷远在东郡,听闻消息不日便率军赶回。
后高执以顾上卿欲挟小太子令诸侯助宁王爷谋反之名,调令羽林军杀上起云台。
所谓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上京城动乱之际,藩王起反意,边境他国屡屡进犯。
首辅高执杀意决绝,顾上卿和小太子,以至追随上卿大人的臣子,都被扣上造反的名头。这个名义甚至可以将宁王爷谋算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