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的,我对吃的没那么讲究。”
余雾点点头,没再反驳。
这恐怕是他们身上最显著的不同。
她在伦敦那会儿就为了找吃的毫无头绪,平日里在南都也习惯了靠外卖打发,近来出差或是园区碰面,她的标准始终停留在“填饱肚子就行”。
他看了她一眼,心里默默想着,之后如果有时间,应该多给她做几顿饭。
身侧的叶黎里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冷不丁开了口。
“如果要好好吃饭的话,要不什么时候你下厨?”
余雾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接话,她自言自语起来:“不过,我明天也没空,估计得下个周末了。”
“嗯,明天周日,你得回去陪外婆。”
“余总对我行程了如指掌啊。”叶黎里扬了扬眉,“明天是外婆来馥郁园。自从搬家后我还没请家里人来吃过饭,过阵子天彻底冷下来,外婆出门就不方便了。”
“你下厨?做糖醋排骨吗?”余雾笑着问。
叶黎里歪头打量他:“余总的记性好得有点过分了吧。”
“分人。关于你的事情,恰好都记得。”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队首,很快被工作人员带着穿过主厅。
分给他们的两人座在偏厅角落,虽说离取餐区比较远,倒也刚好避开了人来人往的喧杂。
余雾取餐回来,一眼瞥见叶黎里手边那只装了酒的高脚杯。
他拉开椅子坐下:“不是说自己现在酒量不好?怎么到哪都喝?”
叶黎里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理直气壮地答:“伊比利亚火腿和蜜瓜,谁能忍住不配干白。”
余雾低低笑了声,没再拦她:“喝吧。晚上我开你的车回。”
“那你自己的车呢?”
“留给程舟生,他负责送Summer去酒店。”
余雾面无表情地说完,慢条斯理地剥起了手上的蟹腿。
吃到中途,隔壁桌的客人换成了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
两张桌子挨得很近。
叶黎里注意到,老奶奶刚坐下的时候,先将身上的披肩整齐地叠好放在椅背上,再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写了几行字,记录着晚餐计划吃的食物和数量。
坐在对面的老爷爷还没顾上自己动筷,专注地用工具剔出饱满的蟹肉,一块接一块地放进老奶奶盘里。
叶黎里轻晃着酒杯,单手支着下巴,安安静静看了半晌。
她在桌上摸到自己那张帝王蟹兑换券,侧身递过去:“爷爷奶奶,这个给你们吧。我胃寒吃不了,留着也是浪费。”
老奶奶眼角的皱纹弯地深了些,点了点头;老爷爷则特意抽了湿巾擦干净双手,接过去道谢。
随后,老两口相互搀扶着起身,步调一致地朝取餐区走去。
叶黎里收回目光,低头舀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唇角还挂着没散的笑意。
余雾撩起眼皮打量她:“羡慕了?”
“当然羡慕。”
他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道:“我相信等你到了那个年纪,也会这样。从容,优雅,按照自己的心意过日子。”
叶黎里怔了一瞬。
随即饶有兴致地评价:“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们’。”
“我们?”
老夫妻正好端着新拿的餐盘重新出现。
叶黎里朝他们来的方向努了努嘴:“未来的我们?”
余雾轻笑着摇了摇头:“你向来不爱听这些。”
她低头抿了口酒,没再接话。
的确,从父母离婚后,她就渐渐只在乎每一步踩下去是否落在实处。
那些描摹终点的承诺,对她而言并不具象,也没有约束。
她似乎无意间表达过好几次,而余雾也接纳了这样的自己。
思绪漫散间,邻桌的老爷爷正端着餐盘侧身往卡座里挤。
间隔本就局促,他的动作带得这一张桌子也跟着晃了晃。
台面一震,桌上的高脚杯不小心侧翻。
浅金色的液体淌落下来,大半泼在了她腿上。
叶黎里下意识抽了纸巾弯腰去擦,直起身时动作太急,后脑勺撞上了桌角。
“嘶……”疼得她当场吸了口凉气。
“还说要从容。”她揉着后脑勺,懊恼地擦着粘了酒的大腿,小声说:“狼狈倒是来得挺快。”
余雾安抚完无措的老爷爷,起身绕到了她身侧。
他抬手把桌子往外挪出一点,托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
面朝无人的廊道,恰到好处地隔绝了邻桌关切的视线。
他手掌覆上她撞疼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起了个小包,没破皮,放心。”
说完,他拿过桌上的湿纸巾和干毛巾,弯腰蹲下,单膝点在地毯上,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着,神情专注。
从小腿到大腿,随着纸巾一点点按压在她的皮肤上,他温热的掌心也一寸寸挪动着。
叶黎里安静地看着,心头微动,忽然俯下身,将下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能亲吗?”
余雾擦拭的动作蓦地停了一秒。
他没抬头,闷声问:“之前是谁说,问了就不行了?”
叶黎里偏过头轻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再是侧颈。
“余总还挺记仇。”
余雾贴着她小腿的指节微微用了点力,止住她不安分的轻晃。
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视线往旁边挑了挑,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声响吐出四个字:
“别闹,有人。”
叶黎里拖腔带调地应了声:“哦。”
就在余雾伸手准备换湿纸巾的瞬间,她飞快地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触之即离。
随即迅速坐正,双手搭在膝盖上,神色坦荡:“知道了,以后在外面不亲了。”
余雾无奈地看着她解释:“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在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之前,有些界限和分寸,我把握不好。”
叶黎里原本滑到嘴边的打趣,迎上他认真的神情,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明那些暗涌的心意早就不言自明,两个人之间的窗户纸已经薄得只剩一口气,偏偏在未落定前,他仍固执地克制着。
她想了想,同样正色回望他。
“好的,在你表白之前,我不占你便宜了。”
余雾低笑出声,收起纸巾站起身,拉开椅子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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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叶黎里在馥郁园的家里准备午餐。
厨房里,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煲着排骨汤,另一侧还架着两口平底锅。
叶黎里收拾好备料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过半。
按原定计划,舅舅一家去老城区接上外婆和妈妈再一起过来,按路程计算早就该进小区了。
叶黎里打了个电话给叶隐,得知他们在地下车库的入口被堵住了。前面似乎起了争执,一时半会也动不了。她只好关火下楼查看情况。
刚走出大门转到地库入口,便看见一辆黑色的宝马挡在闸机前。
一旁的保安一边和司机沟通,一边按着对讲机说话,场面僵持不下。
馥郁园的来访要求严格,访客车辆必须是提前和管家报备过的,否则就只能等管家联系业主现场确认。
叶黎里深知这一点,刚走近几步试图帮忙协调,后排深色的防窥车窗就缓缓降下半格。
“叶总?”
车里的人出声喊她,她脚步顿住,微微弯腰看去。
后座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鬓角微白,衣着考究。她不久前才在深城的酒店大堂见过。
是余雾的父亲,司徒保。
听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叶黎里明白他还记得他们的一面之缘。
“司徒总。”她微微颔首。
又扫了眼纹丝不动的闸机,“您给余雾打过电话了吗?”
见司徒保神色微沉没有作声,叶黎里心中有了数。
她和保安说明情况:“这位是6-2-1601业主的父亲。”
保安满脸为难:“叶小姐,实在不好意思,物业规定必须业主本人确认,我们对讲机刚才也在找业主。”
叶黎里表示理解,没有进一步坚持。
她也不知道余雾是不是希望司徒保出现,不愿干涉他们父子的事情。
司徒保看了看叶黎里居家的装扮,又扫了眼后视镜里堵着的那辆白车:“后面是你的客人?”
“我家里人。”
司徒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心拧起,快要没了耐心。
叶黎里斟酌了半天,仍是决定开口问:“余雾知道您要来吗?需要我联系他吗?”
“我不知道他要来。”
余雾的声音顺着风从背后飘过来。
叶黎里回过头,见他头发微乱,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深灰棉服,底下还是居家的长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