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里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问他：“所以我们同频分也很高吗？”
余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到姚刀刀身上，见小女孩好奇的盯着他，俯身拿走她手里皱巴巴的糖纸。
借着这个动作，他停顿了几秒，试图理解叶黎里为什么执着确认。她不是已经抓住他刚才解释里的逻辑锚点吗？答案显而易见。
想了想，他只能如实说：“我没查过。”
“哦。”
他以为她放过这个问题了，又听她说：“那你觉得呢？”
“应该是的。”他决定帮她确认，又想让自己听起来尽量客观：“理论上来说，是很高。”
叶黎里轻挑眉梢，算是收下了这个答案。
“你那天说，不愿意线上交友。”她唇角又勾起一抹狡黠，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问他：“那意思是，线下可以咯？”
余雾没看清屏幕上晃动的二维码，注意力被她的笑容吸引。明媚的，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意味。
“还是说，微信也不行？也算线上？”
听到她追问，他无奈地轻笑，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叶黎里的微信。
屏幕页面快速跳转，出来的名片却没有预想中的“添加至通讯录”。
余雾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住。
搞怪小女孩的头像旁，清晰地显示他的备注：馥郁园6-2-1602。
他点开对话框，甚至不需要上滑，就能看到她发来的第一句话：
【孩子还小，睡眠浅容易醒，可否体谅一下？】
“阿妈。”
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响起，余雾倏地抬起眼。
对面的她正好转过身，俯身安抚身侧撒娇的小女孩。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低头轻声哄人的模样，是未曾见过的柔软。
而在此之前，她在他眼里始终是有锋芒的，尤其是对他的那点试探，更是明目张胆。他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会错意。
那么眼前是怎么回事？
余雾垂下眼。
在他沉默之际，餐馆经理经过，提醒叶黎里儿童餐已经备好。
叶黎里道谢，捏捏姚刀刀的肉手说：“乖，先去吃饭，一会儿再玩。”
她注意到余雾安静已久，随口问：“你有约吗？”
“有。”余雾收回视线，“我先走了，不打扰叶总带孩子。”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向另一个方向，步履平缓。
“你们怎么出来了呀。”
周知竹恰好在这个时候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递了一只纸袋给叶黎里：“给你的。排了那么久，干脆多买几款。”
说完后蹲下，双手揽过姚刀刀，亲了亲脸颊问：“刀刀，没惹干妈生气吧？”
干妈。
余雾脚下的步伐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和叶黎里四目相对。
叶黎里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迎着他的目光带着笑意。
她见余雾低头拿出手机打字，自己掌心随后传来震动。
以为是延迟的好友申请，她点开来。
是Ian发来的，引用了她第一条信息：【误会了。】
她反应了两秒Ian是谁，嘴唇微张，盯着这个对话框好一会儿。
啊？Ian怎么会是余雾？
但他们说话的语气，确实如出一辙。
愣神间她隐隐听见余雾在说话。
“你说什么？”
叶黎里慢慢消化了这个信息，抬头问。
余雾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住，缓缓道：“我说，叶总和干女儿住一起吗？”
他定定的看着她，深色的眼眸含着几分无奈。
触到他目光的刹那，叶黎里指尖微蜷。
她压下了那点转瞬即逝的失神，神色自若地开口：“作为独居女性，对素未谋面的男邻居谎称已婚已育，算是合理的自我保护吧？”
余雾轻笑表示赞同。
对于这个误会，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到为止。
叶黎里看了眼远处已经回到卡座的周知竹母女，问他：“你不是约人了吗？”
没等余雾回答，她抬起左手，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拨了两下，懒懒的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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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黎里回到四人卡座。
周知竹带着姚刀刀坐在一侧，见好友脱了风衣落座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谁啊？”
叶黎里抿了一口茶：“暂时还不是谁。”
周知竹微微眯起眼眸：“叶女士，速度可以啊，我上周六才说完。”
“但可能会让你失望，他并不是弟弟。”
“我开玩笑的，年下不适合你。”
周知竹眉眼弯弯，还想说什么，桌角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过手机，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压着声音接电话：“你开完会了？……对，在和里里吃饭……你现在问我，我上哪给你找？……”
皱着眉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挂断通话，将手机丢回桌面。
叶黎里看了一眼，没多问，盛了碗汤推过去。
一时间饭桌上变得很安静，只剩碗勺偶尔碰到的声音。
可能是觉察到了妈妈的低气压，姚刀刀忽然放下了舀粥的小勺。
她努力前倾身体，伸出两只小胖手去够桌上的百香果汁，想学干妈把杯子推给妈妈，反而碰倒了玻璃杯。
橙黄色的果汁瞬间漫过桌面，顺着桌沿倾泻而下，流向另一侧叶黎里的米色连衣裙。
“哎！”周知竹惊呼出声，手忙脚乱想要阻止，差点碰翻喝了一半的汤碗。
叶黎里拆开一次性毛巾，挡在了桌沿。又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擦净了周知竹手背上溅到的果渍：“你先管刀刀吧，我去洗一下。”
到洗手间后她也只能进行简单处理，裙子上淡淡的果汁印还在晕开。
叶黎里轻叹一口气，刚推开门准备原路返回，抬头随意扫了眼，竟在左前方的单人卡座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那个角落有些暗，余雾正靠在深色沙发里，一只手搭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指尖迟迟没有动作。
事实上，那份停留在屏幕上的计划书，他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仅仅翻了三页。
作为社交类产品的设计者，他自认为擅长拆解用户动机，进而预判他们行为路径。然而，向来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此刻在他本人身上失效了。
他反复自我审视。
在误以为她是单亲妈妈的那几十秒里，他一开始便很平静的接受了。
他本来以为，是由于他没有立场，所以无论她什么情况也无关紧要，最多因为这个身份在现实的份量产生纯粹的敬意和欣赏。
但偏偏不止于此。大脑后来在帮他飞速推演，该如何退得克制守礼，又能体现并非避之不及。
这哪里是无关紧要。
他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在意。
“余总。”
听到叶黎里的声音，余雾抬头，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在餐桌侧前方。
她双手抱臂，眼神指向面前那份孤零零的烩饭，笑着问：“有约啊？”
他坐正了些，搭在触控板的手挪开，指了指屏幕：“和工作有约，算吗？”
叶黎里无所谓的笑笑，没揪着这个问题：“但我刚才没有想要邀请你哦。”
见他神情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慌乱是错觉，她起了玩心：“还不知道怎么介绍你。”
“嗯，我理解。”余雾轻笑，“你们朋友聚会，我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方便听。”
她点点头。差点忘记了，这人出了名的边界感强。
两人聊了会儿天，电脑屏幕的光忽然变暗，原本显示的内容也因此在锁屏后被隐没。
叶黎里回忆刚才瞥见的一眼，漫不经心的问：“对了。回声是准备接受融资吗？”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你最近两个月比过去两年都高调。”
叶黎里说的是她本人的观察，同时也是资本市场一致的解读。
回声创立两年以来，市占稳步攀升至现在的第一，通常早就吸引投资人纷至沓来。
然而在传闻中，余雾本人有产品洁癖，不愿意资本染指。恰好另一位合伙人程舟生本身是投资人，却从不干预公司事物，微妙地平衡了回声运转的资金需求。
直到最近，他们似乎在释放融资信号，比如前几天的沙龙分享，很多人都去探风向。
“没事，不方便回答的话，当我没问。”
叶黎里想了想，怕他误会，补了一句，“只是个人好奇，不是出于工作。”
“我知道，万象有序的战略和投资是两个团队。你不负责投资。”
叶黎里扬了扬眉，手臂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咦？你研究过我......们？”
她故意在最后一个字说慢了一拍。
余雾的视线一直跟随她的动作，直到两人的视线基本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