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才给沈之唤重新包扎过伤口后多说了一句:“陛下,近一月内切不可有剧烈运动,除了用膳走路任何需要‘动’的都不可。”
他还贴心地加重了“动”这个字的声调,就怕陛下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
沈之唤穿好衣服,说了三个字:“退下吧。”
徐明才从大帐出来后还是懵的,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帐,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记下,再添两味活血生肌的良药,心道陛下和皇后娘娘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偶尔控制不住他能理解。
沈之唤有没有听出徐明才的弦外之音无人知晓,但陈瑶筝是一万分没听出来。
她连沈之唤的伤口都不甚关心了,一心想着姜礼交给她的那封信。
沈之唤是有把握控制沈书在城外的那批战马,但那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天威皇帝许了他八百战马,而他们掌握的只有五百匹之余。
剩下的三百战马又在何处?
今早,崖九刚交代了沈书与南风子勾结的所有事实,其中便包含这些年南风子是如何利用“玄松道长”的身份帮沈书在天威皇帝跟前周旋的。
下午这信就到了她手上,陈瑶筝将那封信拿出来拍在桌子上,看着沈之唤说:“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了,你还在等什么?”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送走慕清河等人后再动手,谁能料到在如此严密的看守下南风子还能逃出来。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她的生辰越来越近了,沈书和南风子一日不落网她心中的焦虑愈甚。
“他处心积虑拉拢来的几个大臣还没有派上用场。”沈之唤说。
“解决完沈书,事后再找借口处置还不容易?”陈瑶筝语气有些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陈瑶筝往日里冷脸归冷脸,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乱了分寸,沈之唤见状想将人抱到腿上安抚,陈瑶筝一句“你肩上还有伤”将他往外推。
手被沈之唤拉着,她别扭地站在他两腿之间侧着头不去看他。
明明离彻底摆脱上一世的悲剧只差最后一步了,她想不通沈之唤到底在犹豫什么。
陈瑶筝鼻头一阵发酸,平生第一次有想哭的冲动。
都这个时候了,沈之唤还在火上浇油,他说:“你和念辰的生辰快到了,解决完这件事,我为你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庆贺如何?”
生辰宴,陈瑶筝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生辰宴这三个字。
沈之唤不知前世种种,他只知道他的皇后现在需要安慰,他得说点开心的事来让她放松放松。
“我不想办什么生辰宴。”陈瑶筝用力挣开沈之唤的手。
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痛,沈之唤顾不上伤口快走两步挡在陈瑶筝身前。
陈瑶筝低着头,他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就见陈瑶筝单薄的肩膀颤动了两下,他心头跟着猛地一跳,伸手抚上她的侧脸。
果然,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
“你......哭了?”
沈之唤慌乱无措地替她拭去残留在脸上的泪痕,陈瑶筝只掉了几滴泪,她强忍着,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
沈之唤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她的举动太反常了,方才还好好的人怎的突然落泪了?
从小到大沈之唤都没有见她哭过几次,上一次见她露出这般神情是在她刚生下念辰的月子里。
那段时间,说是以泪洗面也不为过。
陈瑶筝回避这个话题,只说:“你不想现在动手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筝儿。”沈之唤压低了身子,看着她沾湿的睫羽,心头某个地方很痛很痛,“我们说好的,对彼此不能有隐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今夜动手
沈之唤抬手, 轻轻拂过她低垂的眼眸,模糊的水雾散去,陈瑶筝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收拾好心情对沈之唤道:“对不起啊, 让你担心了, 我只是怕......夜长梦多。”
沈之唤的眉头越皱越紧:“是不是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这样的猜测对不对, 但总觉得她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沈之唤一时茫然无措,眸子里凝着一层深深的自我怀疑:“我, 是不是又犯错了?”
“没有。”陈瑶筝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语言过激了, 问他:“是我太凶了, 吓到你了?”
“你很久没有这样跟我说话了, 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以前那般对我。”
“好了。”她捧起沈之唤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 “我不问你,但你要答应我, 最晚也要在辽国使臣离开后动手。”
“我答应你。”
沈之唤垂下眼皮, 他在心中问自己, 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素来杀伐果决,行事决不拖泥带水, 但现在他有了陈瑶筝和念辰,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多为他们打算些。
沈书谋反对他来说不过是执政多年一次意料之中的小冲突,至于他费尽心思运到城外的战马更算不上什么, 且不说那批战马早就被南宫君篱控制, 就算任由其入京,他京畿营和御林军难道是摆设不成,更别提还有天子亲兵营和天子暗卫最后一道防线。
万事俱备, 如果不是今天陈瑶筝问了他这个问题,沈之唤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等哪阵东风。
东风是等不来了,两人刚要进内屋,林寒一脸凝重地进来,说是北梁王带兵围了帝后大帐。
半个时辰前,北梁王营帐。
南风子的失踪搅乱了围场的宁静,御林军在偌大的围场里漫无目的地搜查。
此时,南风子好端端的坐在沈书的营帐里喝茶。
他本打算去一趟皇陵,但御林军将皇家围场里里外外围了个严严实实,他就是再有本事也飞不出去。
索性直接来了沈书这里。
南风子抬眸瞧见沈书一脸嗜血地从外面回来,问:“解决了?”
沈书冷冷应了一声,他从辽使营回来,一进门便看到师父的身影。
师徒俩来不及多言,内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有人竟胆大包天地来他的地盘偷东西!
他刚解决完回来,眼底的杀意还未消散,借着怒意他质问道:“本王是不是不应该再称您师父了?”
南风子假意道:“为师这般还不都是为你筹谋,你不是心心念念着早日和她团圆,现如今时机已到,今夜动手。”
“今夜?”
沈书大惊,对他来说本是顶顶好的消息,也是他期盼了已久的事,可今日听到师父终于松口,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以前是他按耐不住想着速战速决,回到京都后发生了很多事,如果师父久久不出现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怎样的决定。
“怎么,后悔了?”南风子斜眼打量着他,“你要是现在后悔还还来得及。”
他早就说过沈书这个人难成大事,若是他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他丝毫不意外,只是他的处境可能会很危险。
南风子也在堵,堵沈书的决心。
很快沈书就给出了答案,他说:“没有。”
沈书前行两步,他等这一天等了这么多年,谈不上后悔不后悔的,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的初衷只是将沈之唤拉下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取代他,而不是让整个大燕陷入水深火热的地步。
如陈瑶筝所言,南风子做这么多是真心想助他,还是借他当一个向上爬的跳板,做天威皇帝的近臣和做他的近臣有何区别?为何他要费尽周章地做这些,与他而言有何意义?
如果没有陈瑶筝跟他说的这番话沈书不会想这么多,师父失踪多日归来他也许会愤怒,会质问师父为何不告而别,但他已经确认了师父就是玄松道长,除去愤怒更多的是怀疑。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沈之唤突然过来打断,也许他可能真的会为了陈瑶筝放弃一切,只要她还能回到他身边......
如果今天师父没有突然找上门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何时动手,或者可以这样说,如果师父一直不回来找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造反。
天,快暗了。
沈书不想这样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他主动开口,声音干涩如柴:“崖九跑哪去了,怎的没随师父一起回来?”
“她在围场外接应。”南风子扯起谎来面部红心不跳的,“你该去找卫统领部署今夜的行动。”
看着沈书离开的背影,南风子不屑笑出声,与他而言当然有意义,看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于他而言就是对那个人最好的报复。
......
陈瑶筝和沈之唤并肩出来时,周围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间化为虚影,沈书眼里只剩陈瑶筝,那个在合欢树下抚琴的陈瑶筝。
这下,她应该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哥!”
沈之璟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带兵赶来救驾,天子亲卫和御林军相较,实力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