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从上至下，大概除了单纯的白裕以外，就连司机佣人都是人精，白裕已经离开好几天了，他们不应该还会犯下这么显而易见的错误。
路礼不敢轻易入座，站在桌旁沉思着，耳鸣不期然袭来，大概是助听器没有戴好，她只好又摘下助听器重新调整。
似乎是有人进来了，与此同时还飘来一股香味，路礼猜测是佣人上菜，因为助听器还没有调整好，她便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往旁边让了让，然而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了，将她往另一个方向带。
她的背靠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温热宽阔。
“记得看路。”
那是一把略微低沉的声线，清冷地提醒着她。
虽然听觉模糊，但路礼还是认得这把声音，以及他一惯对她不耐的语气。
她转头，熟练地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神情。
“哥哥？”
她挤着嗓子喊，语调上扬。
白翊怔了一瞬，随即注意到她的指尖拈着助听器，并没有真正戴进去。
原来她刚才是没有听到佣人在哪一侧上菜，她纯粹避错了方向，而不是故意避开他。
路礼连忙戴好了助听器，又黑又圆的双眼率直地盯着白翊。
从小到大，她都喜欢看这么白翊的脸，从前青涩的少年如今多了几分的成熟的味道，她好像怎么看不腻。
偏偏这个人却从来不愿看她。
白翊错开视线，目光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那片薄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上，仍然有着一块淡淡的疤痕。
路礼不服输地追问：“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算了，没事。”
白翊发现路礼依然缺心眼地靠着自己，想要往后退一步。
路礼却得寸进尺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好久不见，哥哥。”
又是一声矫揉做作的“哥哥”，连路礼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
可她相信男人总归是吃这一套的。
白翊果然走不动了。
他低头凝视着路礼，比起在白裕发来的照片上看到的她，真人好像更高一些，也更丰腴一些。
白裕将她照顾得很好，犹如一尘不染的水晶。
虽然路礼还是和从前一样喊着他“哥哥”，可她确实已经长大了。
这一声声的“哥哥”与其说是称谓，反而更像是颇有深意的调情。
白翊想着，嘴角微妙地扬起，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第2章 02她的猎物
罗倩匆忙走进了餐厅。
“小翊！你之前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吗，怎么会提早了一天？”
路礼和白翊不约而同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白翊回首看向母亲，“事情处理好了，就早些回来了。”
“既然出差能提早回来，那为什么不再早几天，还来得及送送小裕呢。”
“他去留学总会回来的。”
罗倩嗔怪道：“话是这么说，你大学那四年不也一直在国外都不回家，每次都是我们飞过去才能见你一面。好不容易等到你毕业了，你又说要先去分公司锻炼，不肯回家里住。”
“我住外面是为了方便工作。”
“家庭和工作又怎么会冲突呢，你爸不也一直这么过来的？”
白翊笑了笑：“以后再说吧。”
“你又敷衍我。”罗倩叹气，“我真怕小裕以后学了你，一去了国外就不愿意回家了。”
“不会的。”白翊看了一眼身旁降低着存在感的路礼，意有所指，“白裕跟我不一样。”
路礼等白家的三人入座后，才拉开了白翊身旁的椅子。
白翊坐在了平日里属于白裕的座位上，路礼故意拉偏了椅子的方向，当她坐下来后，手臂理所当然地碰到了白翊。
白翊几乎是立即收回了手。
“不好意思，哥哥。”
白翊没有理会她，调整了坐姿，拿起筷子。
近期总是沉默的餐桌在今晚终于变得热闹起来，白绍和罗倩问起了白翊这次出差的情况，白翊简短地回答着。
路礼习惯了局外人的身份，她插不进话，也不想插话。
但她看中了放在白翊右侧的菜，几番抬手后，筷子又收了回去。
路礼的动静很小，对座专注着谈话的白绍和罗倩压根没有察觉。
在她连续吞下了几口白米饭后，身侧的白翊指着右边的菜问她：“想吃这个？”
路礼犹豫了一下，点下了头。
白翊本想把那碟菜挪过来，却又听到她说：“我只吃一点就行了。”
她把手里的筷子攥得很紧，白翊只好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了一些。
“不介意吧？”
路礼摇头，天真烂漫地笑了开来。
“谢谢哥哥。”
又是哥哥。
今晚第四次了。
白翊突然发现，长大后的路礼声音那么甜，说话却出奇的烦人。
白翊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回来时听佣人说，你在收拾行李？”
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路礼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白翊真的是在跟自己说话，“是的。”
“打算去旅游？”
“……不是。”
“那是去哪里？”
路礼垂下眼，避开了白绍和罗倩警惕的眼神，“我要搬出去了。”
白翊停下了筷子。
路礼欲盖弥彰地补充：“是我自己想搬出去住的。”
罗倩帮忙解释：“小礼想趁着上大学了尝试一下独立，也觉得住在学校附近更方便一些，对吧？”
路礼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我们也很舍不得让小礼离开的，但小礼都二十一岁了，如果不是当初治病耽误了两年，她在这个年纪都快大学毕业了，也想交男朋友了吧……”
白翊偏头看路礼，她慢吞吞地吃了白翊给她夹的菜，似乎是默认了罗倩的说法。
早不搬晚不搬，偏偏是在白裕留学之后她才说要搬走。
果然除了白裕，她谁也不在乎吗？
白翊冷笑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雨势逐渐变得磅礴。
晚餐过后，在罗倩的提议下，白翊今晚留在老宅过夜。
路礼陪着他们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其乐融融的氛围越来越淡，长辈的话也变得精简生硬起来，她便知道自己退场的时机到了。
“我东西还剩一点没有收拾，我先回房间了。”
白绍和罗倩微笑着点头。
白翊的目光追随着路礼上楼的背影。
明明正面看她好像还有点肉的，怎么背影会那么瘦？
“小翊，不如搬回家里住吧。”
晚餐前的话题再一次提起，白翊收回目光，反问罗倩：“白裕和路礼都搬出去了，我却搬回来？”
“以后家里就只剩下我和你爸了，两个人多冷清。”
“那可以叫路礼不用搬。”
“那不一样的，你和小裕才是我们的孩子。”
窗外骤然亮了一下。
闪电仿佛将夜空撕裂了开来。
罗倩还在温和地说着话：“我知道你的性格，不喜欢家里人多闹腾，所以你毕业回国说要去分公司锻炼，借机不住在家里，我们也就随你了。但现在小礼搬出去了，分公司也陆续上了轨道，你始终都要到总公司上班的，不如就趁这个时机搬回家里吧。难道你以后结婚了，还要带着老婆孩子住在外面？”
轰鸣的雷声接踵而来，仿佛也在为罗倩的提议画上句号。
白翊自诩聪明，不可一世，却是迟钝地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刚才在餐桌上他听到路礼说要搬出去，以为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并不当真。
又或是某个令他不悦的词汇，让他变得不太理智。
但如果搬出去真的是她的意愿，为什么她不笑一下。
反倒是他的父母，在提及她的离开时，春风满面。
是他的父母，将路礼逼走的。
只因为她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家人。
没有了白裕的庇护后，她在这个家便失去容身之所。
他分明还向白裕承诺过要好好照顾她的。
白翊下意识起身，罗倩却叫住他，“我刚才跟你说的事，听到了吗？”
白翊回过神来，“什么？”
“田叔叔的女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一面？”
白翊没有搭腔。
罗倩对这个出色的大儿子一向放心，唯独在婚姻这事上令她焦头烂额，“你又是这样，每次我叫你去认识女孩，你都不上心，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结婚吧？我现在只是让你和别人吃顿饭，又没有叫你马上结婚，对比起其他家长，我们已经很开明了。”
白翊这才注意到了罗倩递过来的手机上有一张女人的照片。
应该也能说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二十几岁，五官端正，衣着打扮挺时髦的，一眼看去，挑不出任何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