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千羽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她知道顾家顾雨是回不去了, 回去哪有什么好下场, 青灯古佛相伴一生那都是顾家对她格外仁慈, 弄不好就得直接送她去和她姨娘团圆。
千羽觉得这俩人脑子都有泡, 天真幼稚傻的可以。一个不通世俗人情, 冒冒然就将房产变卖,潇洒走四方, 连条后路也不给自己留,自己走还不算, 走前还拐带一个。
另一个更绝, 有勇有胆就是没脑子。
别人给她个炮仗她就敢点, 还不计后果。
私奔呐!那是多么沉重的字眼。
有数的, “聘者为妻奔者妾”。哪朝哪代对待这种事儿也是零容忍,尤其是对女子, 格外严苛不友好。
与人私奔者, 女子大多下场凄苦,男子则更多过河拆桥, 负心绝情。
或许第一个推你下地狱的就是那个带你私奔,曾对你山盟海誓许你一生的男人。
迈出了那一步,即便清醒了后悔了又如何?除了搭上所有去赌男人的良心, 已经无路可走。
顾雨不想为妾的这种心情很正常, 抗拒, 排斥,闹情绪,这些都可以被理解。
可即便是要反抗, 也得参考自身实际情况,连起码的自保能力都没有就往外跑,那和找死没区别,也许还会死的更快或是生不如死。
就拿千羽自己来说,她若只是个没有任何依仗的弱女子,若是还想活下去,那她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会老老实实苟着,然后乖乖地跟四爷回京,再图后谋。
当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只有识时务又看得清形势的人才能活的长久。
当然,那种不想活,还不怕牵连别人的,可以另当别论。
千羽见顾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里无法自拔,也不回话,就懒得再搭理她,转身出门朝旁边的木屋走去,刚才听顾雨说那些木屋里好像还关着一些女人。
木屋里的场景让她怒不可遏,一股无名怒火冲天而起,这一刻,她只想杀光那群畜牲。
第一个屋子,一个眼神呆滞,形容枯槁的女人,一丝不挂地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满是青紫肿胀的咬痕,掐痕,脚脖上还拴着一根铁链,限制着她的活动范围。
有个木屋里住着两个疯了的女人,又哭又笑还满嘴叨叨咕咕着什么,只是都特别小声,一看就是被打怕了而生出的本能反应。
最后一个屋里的女人已经没了生息,眼睛瞪的老大,身子僵硬,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千羽和顾雨两人是又拉又拽,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将墓葬坑里那三个女人带到了地面。依着顾雨的哭求,她又勉为其难地将高士杰弄醒带了出来,找了一个有床的山洞让他们休息。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了。
“你会做饭吗?”千羽问身旁一直跟着她的顾雨。
“不会。”顾雨回答的干脆利落,一丝愧疚也无。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你让她绣个花啊朵的都行,做饭就很难为人了。
千羽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那要你何用?”说完就朝秦爹和秦凌岚所在的山洞走去,扔给身后的狗皮膏药一句:“别跟着我哈,该干嘛干嘛去。”
“那……我该干什么呢?”顾雨小心翼翼地看向千羽,见她脸色说不上好,连忙低头不敢和她对视。
“这你别问我,自己想去。”千羽白了她一样,转身就走。
她们不过萍水相逢,能救她一次已是发善心,还想成为自己的负担,那是休想。
千羽先将山洞收拾了一圈,将之前拿出来的东西收了起来,这才唤醒了那父女俩。给他们大略讲了讲事情的经过,震惊得他们目瞪口呆。
“薇薇,你的迷药哪儿来的?”
千羽早猜到他们会问,就将背锅侠四爷请了出来。
“四爷无意间说起的这个药方子,我就记下了。这一路上终于找齐了药草调制出一点,没想到会这么好用。爹,以后咱有这个药防身,就安全多了。”
“嗯,嗯,是是。”秦爹放下心中的大石,突然发觉浑身都轻松了,转身就跑出了山洞。
既然外面那些劫匪都被药放倒了,那他还怕什么?还是去看看小青毕竟重要。
秦凌岚看着秦爹的背影莞尔一笑,“爹一定是去看小青去了,我看啊,早晚有一天小青在爹心中的地位会超过咱们姐妹俩。”
千羽刚要说别拿她和头骡子比,它就是再通人性,也只是头牲畜。
就听秦凌岚又问:“我俩每天都在一起,我只见你一路上采花摘草的,可没见你什么时候鼓捣配药,你快和我我说实话,到底是哪来的?”
千羽眨巴了几下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可信。
“当然是在你睡着了之后呀!我又不能确定这个药方是不是真的,当然得先瞒着你和爹,要是被你们知道了,还能让我鼓捣吗?”
秦凌岚一想也是,小妹还怀着身子呢,她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小妹接触这些。
千羽见秦凌岚的表情就知道她信了一大半,忙转移话题道:“姐姐,我饿了,肚子都咕咕叫了。我刚刚去这里的厨房转了一圈,里面粮油米面什么都有,还有腊肉和野味,可齐全了。”
“好,姐姐这就去做饭,你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听到小妹饿了,秦凌岚再顾不上其他,直奔千羽指给她的厨房而去。
千羽不禁松了口气,这真是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的节奏。偏偏这父女俩还都不是神经大条的那种人,尤其是秦凌岚,更是敏感细腻爱多思多想,想要完美地骗过他们,还真不是个轻松活。
不过,千羽对这父女俩感官很好,从心里认可并接受他们,也乐意为他们多费些心思。
除了匪徒一伙人,山谷里还有一个负责做饭的老婆子和一个瘸腿的老头,都是之前被打劫的路人。
他们一个会做饭,一个又哑又瘸,负责山谷里倒夜香等杂活,就因还有些剩余价值可以压榨,这才幸运地活到现在。
老婆子咳咳的一个劲儿地咳嗽,恨不能心肝脾胃肾都一起咳出来,脸色蜡黄,还瘦的厉害,看着就病的不轻。
千羽心里一突,心想这莫不是患了肝炎了吧?这病可会传染,传染概率还不小。
她不着痕迹地隔开秦爹和秦凌岚与那婆子之间的距离,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让秦凌岚单独盛出一份,由千羽亲自送到她住的山洞,还给她留了一杯水,想着多少能缓解一下她的病痛,自己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她现在需要的是看大夫吃药了。
高士杰自从醒来后便一言不发,整个人变得有点颓然,眼神躲闪,神情晦暗,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吃饭喝水却一点不耽误。
而顾雨对待他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看向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有同情有怜悯,有惋惜,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将真未婚夫妻的塑料情坦露的淋漓尽致。
千羽拿了个小瓶在六子鼻孔处晃了晃,没过一会儿就见六子眼皮下的眼珠微微颤动,不睁眼继续装死,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起来,装什么死。”
千羽一点没客气,直接在六子小腿麻筋位置狠踢了一脚,疼的他嗷地一嗓子就坐了起来,抱着小腿哎呦叫唤。
“这位女侠,女壮士,小的刚被这伙贼人抓来没多久,绝对没干过坏事,我发誓,若我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六子趴跪在地,就差抱着千羽大腿痛苦求饶了。眼前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昨晚他失去意识前认出了她的脸,当时他就想求饶,可惜没来得及。
那是什么药?无色无味,药效还如此神速,真是闻所未闻。江湖上通用的迷药他见过,味道刺鼻发臭不说,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能拥有此等神药的人,她能是个一般人?能悄无声音放倒全部匪徒,她能是个一般人?
六子下定决心,这根大腿一定要抱住不放,打死也不松手。
这七里坡是不能待了,大当家和那些弟兄眼瞅着是没个好下场,会如何处置他,他心里也很没底,但他觉得自己可能不用死了,因为他没在对方身上察觉到杀意。
唉!六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自己波澜坎坷的经历,眼圈就有些泛红,缓缓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他是个孤儿,自记事起就到处流浪,以乞讨为生,后来有个善良的老人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家,还笑说等他长大就将孙女许给他做媳妇。当时的他还不太明白媳妇是做什么用的,却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可好日子还没过几年,家里就突遭巨变,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除了他侥幸逃脱,全都葬身火海。
起因只是一浪荡子当街调戏他姐姐,还想动手动脚。他气不过,顺手就操起旁边书生摆台写字用的砚台,直接给那人脑袋开了瓢,当时就流了一地血,人群里乱哄哄一片,他就趁乱拉着姐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