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千羽那不可思议的表情,大壮赶忙解释道:“我俩每月都比别的同学多带不少粮食,今年收成一般,各家分到的粮食都不多,爸妈和奶还得吃饭,我和大强只是不吃那么饱罢了,饿肚子还不至于。”
二姐教给他们的功夫一直没落下,随着体能越来越高,饭量也随着不断增加,他俩要是真放开了吃,家里分的那点粮食俩月就能吃个精光。为了不让家里担心,这话他们哥俩从来不会说。
千羽略一思量就明白了,练习外家功夫可不就是这样,身手越厉害,需要摄入的能量越多,尤其是高蛋白的食物。可怜他们连吃草都吃不饱,更别说吃肉。
不过也挺难为这俩小子,“吃草”也能窜这么高。
吃饱喝足,三人稍微坐了一会儿,就拎着大包小裹出了国营饭店。大强跑去东街雇爬犁,大壮回学校拿行李,又拖人给打更大爷送个口信,告诉一声他们回家了。
其实那个老大爷就是心眼好热心肠,看他们没地儿住就暂时收留他们住几天,不然学校里都没人了,又没啥值钱东西,一堆破桌子烂椅子,小偷都不稀罕光顾,还哪用得着一直住在那看门,老大爷只需要隔三差五过去瞅瞅就行。
千羽则趁这个时间逛了一圈供销社,三人约定一会儿在供销社门口集合。
柜台上摆着几匹斜纹棉布,印花小而肃,颜色不够鲜艳热闹,很不符合时下人们审美。因为比较厚实,价格还比别的棉布贵不少。因此那几匹布摆在柜台上好些天,才卖出去不到五尺。
倒是经常会有小媳妇儿大婶们凑过去瞧了又瞧,又都摇头离开。
千羽倒是挺喜欢那布,觉得做成被褥正好,厚实点还更压风。于是,她就将供销社里这种花色的棉布都给包圆了,打算回去做两套被褥,她一套,老太太一套,剩下的布再给老太太做几身棉衣裤。
售货员可乐坏了,还热情地给了千羽一大包碎布边角料,不容分说就塞进千羽怀里。
自打千羽交了钱票,售货员咧开的嘴就没合上过,对着千羽笑得越发谄媚。
这位大方的顾客可是帮她解决了大难题,送点不值钱的碎布算个啥。因为这几匹布一直卖不出去,她都被经理骂好几次了,还说再卖不出去,就扣她年终奖。
千羽看着那一包五颜六色的破布头满脸无奈,这也忒热情了,推都推不出去,最后也只好笑纳。
在食品柜台称糕点时,从大门进来三个人。
男人戴着个金丝边眼镜,拉着个小男孩走在前面,女人则缩着脖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三人很快也来到食品柜台前站定。
千羽也没在意,只微微扫了一眼便转回了头,看着售货员用那种老式杆称称重,手指一点一点挪动秤砣位置,再仔细看刻度,计算价钱。
“爸,我要吃罐头,你给我买桃罐头。我还要吃蛋糕,吃糖,你给我买。”
男孩的声音高亢又洪亮,带着那么点你不给我买我撒泼打滚闹给你看的架势。
“买什么买,称二斤蛋糕就行了,小孩子吃糖多了坏牙。”
“我不,你都能给吴娟买,咋就不能给我买?你偏心,难怪人家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爸,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呜呜呜……我想我奶,我奶要是还活着,你才不敢这么对我……”
千羽给售货员递钱的手一顿,吴娟?巧合还是重名?听说她嫁那人有个十来岁的儿子,这一点倒是对得上,可后面跟着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被引发了好奇心的她,禁不住微微侧头看。
男人身高体壮,五官周正,微抿着唇,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倒是挺有小干部气场。
再看那女人,体格瘦小,目测不足一米六,举止怯懦畏缩,脸色蜡黄,皱纹密布,鬓角染霜,瞧着可比那男人老得多。
气质如此不搭的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
“闭嘴,你个小兔崽子,胡咧咧什么?整天吴娟吴娟的没大没小,吴娟是谁?那是你妈,再瞎叫小心老子揍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咋还不懂事儿,你妈挺着个大肚子,眼瞅着就要生了,可不得吃点好的,你总扒着她那点东西干啥,我缺你一口吃的了?没心没肺的玩意,再作妖就滚去跟你亲妈过。”
男人在男孩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又四下看了看,压低嗓音怒骂起儿子来。
男孩被男人最后一句话给吓住了,再也不敢闹腾,只委委屈屈地掉眼泪。他真怕他爸不要他,撵他走,他不要跟他妈去乡下住。
女人见孩子被打,面露急色,扎着双手不敢上前,小声祈求道:“孩、孩儿他爸,小亮不懂事儿你慢慢教,别、别打他,他还小......还小。”
说着说着话音变小,最后只余几声哽咽。
男人极其厌恶地瞪了她一眼,就将她那本就不大的哽咽吓了回去。“小亮也看了,你赶快走吧,以后少往他跟前凑,有你这样丢人的亲妈,他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也别再说你想儿子,虚情假意的让人恶心,快滚快滚,看见你就烦。”
抬手像赶苍蝇似的驱赶女人,甚至都顾不上此刻是在公共场所,顾不上别人频频看过来的目光。
他不再看女人,扭头对售货员说:“给我称两斤蛋糕,嗯......再来半斤水果糖。”
那个叫小亮的男孩顿时破涕为笑,吹了个大大的鼻涕泡,看都不看身后正一步三回头往门口挪的亲妈。
他一点也不喜欢他妈,从小到大,她对自己外甥比对他这个亲儿子还好,但凡他有点吃的穿的玩的,他妈都会悄悄地拿给娘家外甥,还让他骗他奶和他爸说东西他弄坏了或弄丢了。
不只是他的东西,家里的东西她也偷摸往娘家倒腾,就跟耗子搬家似的,大到钱票,小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就没有她不拿的东西。
后来这事儿暴露了,他爸狠狠地打了他妈一顿,再不给她一分钱,还要和她离婚。奶奶也被气病了,再也没好起来。
他姥家见再占不到一点便宜,就撺掇他妈离婚再嫁。没想到他妈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同意了,还听了娘家话死活要带走他,让他爸给养孩子钱,不给就要带他去厂里闹。
他爸为了能离婚,早点摆脱她,很快就妥协了,给了钱,用最快的速度离了婚。
钱到了手,他妈也在娘家张罗下,嫁了个姓周的乡下鳏夫,他自然也跟去了周家。只是一个月还没到,他就被周家送回了他爸那,说谁家种谁家养,他们老周家不给别人养儿子。
他的一颗心早被他妈凉透了,对她也没了任何期待,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至于他爸,呵呵,就那么回事儿吧,有了后妈,后爸还会远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56 千羽听
千羽听了一耳朵官司, 觉得有些乏味可陈,至于那父子口中的是不是吴家的吴娟,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再关注那父子俩, 又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大壮哥俩也相继回来, 三人将东西码放在爬犁上, 又各自找了个地儿坐好, 车夫一甩马鞭,大喊一声:“出发喽, 驾......”
木制的爬犁被马拉着在压实的雪地上滑行,一路风驰电掣, 速度超快。凛冽的风刀从耳边呼呼刮过, 割的人皮肤生疼。
天刚擦黑, 三人就回到了吴家。
千羽见天色已晚, 就建议车夫住一晚再走,天黑透后走夜路很危险, 要是遇到狼出点啥事儿咋整。
车夫哈哈一笑, 并不怎么在意,拍拍裹的鼓鼓囊囊的腰间道:“丫头放心吧, 别看叔现在的右腿有点瘸,想当年在部队里也是这个。”说着还得意洋洋地比了个大拇指。
“别说一两只狼,就是一群咱也不怕, 正好都宰了剥皮做皮袄。”
见他说的笃定, 又态度坚决, 千羽便不再劝说,给了车钱,又拿罐头瓶给他灌了一瓶热水, 这才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
老太太和吴庆国夫妻正在屋里吃饭,听到大门口的动静都急忙忙地迎了出来。
老太太走的最快,来到近前,一把抓住千羽胳膊,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眼睛也微微泛着红。
“长高了,也瘦了。”
“奶,您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快进屋,这天气也太冷了些,我这一回来,冷不丁还有点不能适应。”
千羽拽着老太太往屋里走,即便有千言万语要表达,咱也先进屋去成吧,折腾感冒了多遭罪。
抬眼看到吴庆国和王桂芝正一脸温和笑意地看着她,也笑着打了招呼,“大伯,大娘,我回来了。”
吴庆国脸上的笑容越变越大,搓了搓手道:“回来就好,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说完就帮哥俩往屋里搬运行礼。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侄女真的展翅高飞了,再也不是那个寄养在他家可有可无的孤女,或许将来还会成为他们仰望的存在,两个儿子的未来或许还得靠她帮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