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魔女身上的伤口时,嘴角噙着的笑意散了。
男人快步走上来,掌心覆上魔女的手腕,暗红色的魔灵从他指间渗出来,迅速没入女人的身体。
魔女胸口处的彼岸花开始泛起微光,她肩头微微绷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男人冷着脸,没有说话,灵力持续灌入,女人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缓缓愈合。
魔女用力挣开他手掌,男人掌心的灵力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光在空中散开了一瞬,突如其来被截断了。
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又冷又不耐烦:“行了。”
男人嘴角弯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还跑吗。”
魔女抬步掠过他,冷哼一声,转身朝那架崭新的凤凰车走去。
她踏上车辕时回过头来,朝那男人扬声道:“把这两人也带回去,他们救了我。”
男人的目光落过来,从柳萝身上扫过,又在十七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转回去,朝身后的魔人们挥了一下手,同样上了车驾,声音散在夜风:“回城。”
这次路上没有再生出什么波折,某一刻,前方的暗色里开始出现城墙轮廓。
深灰色的石壁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但墙头的火把破开了天际,照出城墙面上刻满了的繁复纹路。
柳萝眯眼看了许久才辨认出那些纹路在缓缓地流淌着,纹路似乎是有关防御的阵法。
城门的门洞两侧各站着两个持戟的魔人,看见凤凰车过来便侧身让开了,没有盘问。
车架穿过城门时,城门上方悬着黑色阵法亮了一瞬,快得柳萝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又灭了下去。
进城之后,路上的魔人比镇子里多出数倍,有的披斗篷,有的赤着上身,他们看见凤凰车驾驶过时,步子都停了。
街边的魔人一个接一个地矮下身去,跪在地上,额头低垂着,朝着车驾的方向,恭声高呼:“拜见少主。”
跪拜声朝后蔓延,匍匐的脊背数不胜数,柳萝看得目瞪口呆。
车驾在城主府前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比沿途所有屋舍都更加高大的殿宇,门前立着两根深黑色的柱子,上面盘着暗红色凤凰浮雕纹路,似乎充斥着魔灵。
魔女跳下车辕时动作利落,肩头的伤已经被魔灵修复得差不多,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男人从另一侧的车驾上下来,在距离她半步的身后停下。
魔女没有回头看他,径直朝门内走去。
男人跟在她身后跨过了门槛。
柳萝和十七缀在队伍的最后面,跟在几个披斗篷的魔人后面,沿着宽阔的石阶一层一层地走上去。
他们穿过门内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处殿门。
魔女走到门前时没有停顿,掠过守卫走了进去。
守卫在魔女进门之后便将门合上了,将殿内的烛光完全隔绝。
男人转过身来,他站在石阶顶端,暗金色的长袍没有一丝褶皱。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柳萝和十七。
良久,身旁一个魔人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少主,这两个人怎么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男人没有沉默多久, 很快便下了决定:“带去东殿安置。”
魔人应了一声,侧身朝柳萝他们偏了偏头。
柳萝低头跟着引路的魔人走了,十七走在她身后, 步子不快不慢。
男人又站了片刻,朝剩下的魔人吩咐:“去查查他们都与何人接触过。”
他转身推开殿门, 抬眼看见黑金宝座上,姬元煞穿着一身暗红金纹的宽袍, 斜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另一只正环着膝上那人的腰。
姬千霜缩在他怀里, 眉紧紧锁着:“阿父, ”她刻意放软了语调,“你可得一定要把他们千刀万剐, 竟然都算计到我头上了。”
姬元煞板着脸, 眼神却很温和:“不离家出走了?”
姬千霜心虚一瞬,又抬高声音道:“谁说我是离家出走, 我不过是出门透透气。”
“千好万好,还是阿父最好。”她从姬元煞怀中直起身子, 给他捏了几下肩头。
姬元煞面上的冰冷终于散了,他看见姬少野进来,语气温和地唤他:“小野过来了?”
姬少野面上恭敬:“今日之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姬千霜白了他一眼,把脸重新埋进姬元煞的胸膛。
姬少野面不改色, 他像是没有看见那道白眼。
姬元煞看着姬少野微微颔首:“好,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结界可有异动?”
姬少野道:“一切如常。”
姬元煞笑道:“那就好。主上就快醒了,这关头可不能出岔子。”
另一边, 魔人领着柳萝和十七去了东殿,门内又走出两个守卫,分别将两人带走了。
一路上,柳萝默默记着路线。
守卫在东殿斜后方的一处院门前停下来,眼神中有意味不明地打量:“你运气可真好,主上还从未带女人回来过。”
他有些羡慕的看了柳萝一眼:“日后这便是你的住处了。若无主人传唤,不得随意出门。”
柳萝站在门边,恭顺地应声:“是。”
守卫走后,她快步进了屋子,简单打量了一番,便将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裹着她的血腥味终于散了些许。
她走到窗边,看见院墙外果然站着两个人影,一左一右,背对着院门。
看来不能去找十七回合了。
柳萝合上窗,到床榻上躺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恐怕就是魔域的核心了。
她想了想,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根据一路以来的观察,宫殿里把守森严,而她知道的太少,贸然行动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突破点应该在那位魔女身上。
柳萝把手搭在腕间佛珠上,一颗一颗地摩挲。
不知子琢如今身在何处,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储物戒,先前担心惹眼,只能把昆仑令收起来。
子琢还能找到她吗?
翌日清晨,柳萝刚在榻上坐起来,正在想着该找个什么由头出去,去院门口试一试守卫的口风,院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柳萝耳尖一动,迅速到桌边坐好。
两个侍从打扮的魔女一前一后推门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个扎了高马尾,一身暗红色的衣裙,后面那个略矮一些,长发半挽,穿着样式相同的青色裙子,腰上挂着一串细碎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高个的魔女看见柳萝,直接开口道:“我们是少主身边的小红和小青,奉命来将你带去正殿。”
柳萝站起来,笑着行了一礼:“二位姐姐好。”
小青和小红脸上的笑真切了许多。
柳萝抬步朝外走,被小青拦了一下,她上下看了柳萝一眼,目光挑剔:“你可不能穿成这样去。”
小青侧过头和小红交换了一个眼神,柳萝来不及说话,已经被两人一左一右带着往外走了。
她们领她走出院子,拐进了一间偏室。
屋子陈设简单,热气腾腾的,绕过屏风,水汽从一处嵌在地面的池子里涌上来,柳萝看见池面上浮着暗红色的花瓣,气味浓郁清甜。
她还没能看一眼,那两人已经利落地替她解了外衫。
柳萝的手骤然抬起来,按住了自己肩头快要滑落的单衣,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把衣领攥回去,往后退了半步:“姐姐,能让我自己来吗?”
小红先笑了出来,捂着嘴,还是漏出来一串清脆的声响:“哟,还不好意思呢。”
小青也被逗得弯起嘴角,把手收了回去,朝池子的方向努了努嘴:“行行行,那你便自己来吧,衣服给你放在一边了。”
她说着拉着小红往屏风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可要洗干净些,少主那边等着呢。”
她说完把门带上了,屋子里只剩下池水细碎的水声,还有屏风上缓慢游动的光影。
柳萝红着脸,她侧耳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两人脚步远了,还夹着几句听不清的交谈。
她松开攥着衣领的手,她褪了衣衫叠好放在一边,跨进池水里。
水温正好,花香混着水汽扑了她一身,花瓣被她的动作带得朝四面散开,又慢慢聚拢回来,她靠在池沿边坐下,水没到肩膀。
好舒服。
女子往下沉了沉,只露出脖颈以上,热气扑在她脸上,蒸得她耳根又红又烫。
她回想了片刻这两日发生的事——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出浴之后,柳萝换上了提前放在一边的衣物。
衣裙是水红色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底下交叠的月白色里衣,腰间的束带很窄,勾勒出女子姣好的身形,双袖则是宽长的,垂落时像两片被风拂动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