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标是殷不容他们。
柳萝看清了那方向的一瞬间,人已经上前拦在了分身的去路上。
分身的手掌朝着殷不容和殷婉清的方向劈落,柳萝的持着拭雪迎上去,身体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推着往后顶,她咬着牙,拼命抵挡住这一击。
十七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股罕见的错愕:“你疯了?!”
柳萝没有答他,她全神贯注,腰间的昆仑令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吃力,玉牌表面忽然浮起一层光,那光很快覆满她全身,带来了一股强劲浑厚的灵力。
灵力护住了她全身的经脉,也让拭雪将那一掌推了回去。
柳萝抬起头来,子琢已经飞身过来,凝华的剑柄刺穿了分身的胸口,暗红色的光从伤口处散去,分身很快消失在堂中。
众人脚下的阵法随之消散,血线寸寸断裂。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子琢走过来,担心地问:“伤到了吗?”
柳萝摇了一下头,手指向自己腰间的令牌:“多亏了它。”
门口的红庭眼神涣散地倒在地上,身上浑身是被凝华划出的口子,他没有逃,也没有试图站起来。
其他几个魔人倒在各处,也已经没了还手之力。
柳萝与子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拿出捆仙索,将魔人全部捆住,山民们见状,也上前来帮忙。
片刻后,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朝人群的方向看,便听见了殷不容的哭喊:“婉清!”
柳萝心头一跳,与子琢一同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殷不容他们不知何时又跪坐在了地上,男人的右手紧紧地攥着殷婉清的手,左手托着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殷婉清的头微微朝他偏着,唇角不断渗出鲜血。
殷不容低着头,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发顶,他的眼泪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一颗一颗地滴在殷婉清脸上:“你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
周围的人默契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宋平生和楚心行蹲在地上,脸色凝重。
殷婉清的眼睫动了一下,她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喘息着叫:“阿容。”
殷不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柳萝和子琢身上:“救救她!求你们救救她!”
柳萝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能摇头。
殷不容的眼睛彻底暗下去。
殷婉清缓缓开口:“我中了元家的毒,早已无药可救。”
她的手在殷不容掌心里动了动,想要像从前那样回握他,却没能做到。
“去做你想做的吧,”她说,“去救更多的人。”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唇齿间再也发不出声音,缓缓闭上了双眼。
“婉清!”殷不容整个人弯下去,紧紧攥住女人的手,感受到她停止的脉搏,泪如雨下。
堂内的响起了低泣声,老板娘站在人群最前面,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一声“小容”,又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殷不容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抬起头,眼眶里还往下流着泪水,可眼中渐渐升起了金光。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宋平生和楚心行身上,殷不容怔了怔,像是在辨认着什么:“你们……”
宋平生抬起手来,他的手掌虚虚地落在殷不容的头顶上方,语调温和又悲伤:“阿容,你有自己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眼中有破碎的泪光:“叫荀容子。”
殷不容低声喃喃:“荀容子?”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殷婉清的那只手。
他的手正在消散,殷婉清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垂落在地面上,指节轻轻碰了一下青砖,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殷不容下意识喊:“婉清。”
殷婉清的脸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殷不容盯了一会儿,身体已经手臂已经消散在半空中
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眼角的泪水砸在地上,很快便没有了痕迹。
柳萝闭了闭眼,心底果然响起了小九的声音:“阴阳流转。”
她攥紧了手心,声音沙哑:“阴阳流转。”
小九道:“此身归元。”
柳萝的眼角划出泪滴:“此身归元。”
一阵灵力漩涡由堂内开始流转,卷起了她滑落的泪水,还有垂在背后长发。
殷不容的笑中带着无奈,还有恍然大悟:“吾名荀容子,此即……归位。”
他身影化作的微光被灵风卷起,再度凝结成一方八卦盘,灵力漩涡缓下来,八卦盘上的阴阳鱼纹路逐渐清晰。
灵风停了,八卦盘朝柳萝的方向飞去,她伸出去,找了许久的神器稳稳地落在掌心。
堂内的山民早已目瞪口呆。
宋平生和楚心行默默地回到了储物戒之中。
柳萝抿了下唇,泪水滴落在八卦盘上:“师尊,分明找到了神器,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天下有情人,真能终成眷属吗?
顶着众人的目光,她蹲下来,握住殷婉清的手:“抱歉。”
她流着泪,无力道:“将她安葬吧。”
话音刚落,她晃了晃身子,向前栽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柳萝躺在榻上, 眼睫垂着,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十七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榻上的人, 侧过头来问子琢:“她从前也这样?”
子琢阴沉着脸:“血阵究竟是什么?”
十七的双臂抱在胸前,语气随意:“不是显而易见吗?用生机换取生机。”
子琢转身, 下颚线绷得很直:“我给她渡了灵力。”
十七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在笑:“那我就不知道了。”
子琢的视线在他脸上顿了许久:“那些魔人呢?”
客栈大堂中央, 红庭被反绑着手腕跪在一张翻倒的凳子旁边,身上的血在灯下呈现出暗褐色。
其他几个魔人被捆在廊柱上, 几乎都晕着。
红庭抬起头来, 看着面前的白衣男人, 瞳孔侧开,避开他的打量。
子琢没有跟他讲任何多余的话:“血阵你是从何得来的?”
红庭的嘴角慢慢放平了:“自然是魔尊传授于我。”
子琢又问:“你们今日袭击的目的是什么?”
红庭嗤了一声, 双眼向下偏转:“除了阻拦你们收集神器, 还能因为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地不耐烦。
“是他命令你来的。”他的眼眶微微收紧。
红庭摇了一下头,背脊挺直了一些:“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男人沉吟片刻:“千年前你们为什么发动战争?”
红庭的眉头微挑, 像是那问题在他意料之外:“不知道。”
子琢眼神锐利:“你们抽取凡人的生机,是为了渡给谁?”
红庭的语速慢了下来:“不知道。”
“血阵除了抽取生机, 还有什么作用。”男人边说边向前逼近。
“不知道。”他低着头。
子琢冷笑,手从身侧抬起来,拭雪的剑尖在烛刺入了红庭的左腿。
剑刃穿透衣料和皮肉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鲜血沿着剑身渗出来,很快便在地上留下了一大滩血迹。
红庭整个人朝前弓了一下, 痛哼声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他猛地攥紧了手指,呼吸又急又沉。
子琢没有把剑抽出来,他握着剑柄, 目光冷得骇人:“你知道什么。”
红庭的胸膛急促起伏,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嘴唇苍白,声音中带着疲态:“我真的不知道。魔尊的事……他从不与我们细说。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要的答案,不在我这里。”
子琢看着他的眼睛,把剑拔了出来,红庭闭着眼,竭力忍下这股痛楚。
“你在撒谎。”子琢道。
十七站在楼梯上,眼皮懒懒一抬。
子琢说:“他根本没有找你。”
他干脆利落地将银剑还了鞘,转身上楼。
看见十七,他停了下来:“我不管你们与他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但我想,你猜错了一点。”
十七眉眼一顿:“我猜错了什么?”
子琢道:“于我而言,一人之命,与天下人的安危,没有丝毫区别。”他眉间的朱砂痣闪烁着微光,“因此,事到如今,我对你们已经没有信任可言。”
门在子琢身后合拢,他径直走到榻边,弯腰将佛珠从柳萝腕上取了下来。
青色佛珠被他捏在手里,男人眼皮重重合上,片刻后,才缓缓张开。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冰蓝色灵力随着指尖渡入佛珠之中,一层薄霜迅速从珠面渗出,蔓延到每一颗珠子上,不多时,整串佛珠便都裹在了一层半透明的冰壳里。
佛珠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缕极淡的青烟从珠子里渗出来,冲破了冰壳,在房间中央化成了一个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