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二人去意大利度蜜月,周游米兰、佛罗伦萨、罗马,到处是巴洛克、洛可可雕塑和宗教绘画,顶光之下的大卫浑身通白,每一寸细节供世人解密文艺复兴。
陈隽拉着他的妻子仰望这座雕塑,笑说她在雾前肌肤曾一度有这样的石膏白,两颊酡红,浑身上下是二十岁的模样。后来他们驾车去罗马,进入一座教堂,她被他带到雕塑面前留足注视。戴翅膀的丘比特携一根箭,将要刺向圣特雷莎,神圣的光晕笼罩她们,大理石的纹路飘逸而柔软。
裘子颖突然天真地笑了,记住Ecstasy of Saint Teresa的真貌。
度完蜜月,他们商量分居各地,虽然他们能够以对方的配偶身份获得对方国家的居留权,可他们从在一起那刻起就明白这注定是柏拉图爱恋。
陈隽要替商会出力,为爵禄街的生存和发展出谋划策,业主给中餐馆的租金上涨,他们必须与时俱进,而裘子颖已经回到华人报纸,晋升到编辑岗位,像阿加莎一样带实习生调研。一个留在伦敦,一个回了旧金山。
他们抽空奔赴相见,有时他一年去旧金山待上几个月再回伦敦,有时她到伦敦探望一段时间,又或者他们去一个折中的地方度蜜月。
一九八五年,裘子颖已经不做华人报纸的记者几年,是一名教中文的文学老师,读到伦敦的来信和附上的伦敦新闻,在学生面前流下几滴眼泪。
陈隽告诉她,他和梁达士向布鲁斯请教建筑规划,威斯敏斯特市议会采纳众人的意见建造牌楼。瓦檐画亭和灯笼花街面世,各家门前门后是龙凤与雄狮,精彩绝伦。
华埠,这样一个无名氏之地被女王正式承认为伦敦唐人街,日出日落,历经风雨的陈隽望着那条街道,一时间被光刺了眼睛。
这一年,许志临和陈生双双早已去世,李昱恒为他们举行丧礼。陈隽已经圆了他们一众人的心愿,也对自己说到做到,终可陪着裘子颖好好度过晚年。
今日,有人在爵禄街的一个房屋找出积灰的盒子。盒子年月甚长,一束阳光打在盒顶。启封,里面躺着一条围巾,一瓶桂花香水,折叠的华文日报,数封贴了旧金山邮票的信。伦敦的白鸽做了很长的一段梦,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飞来,盘旋于爵禄街,脚下一只只红灯笼在飘升的清香中轻轻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