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308)

  她的动作得快些。

  “宴寻。”

  “你说,是效忠历代天子的隐龙卫强些,还是贞隆帝一手培植的影卫强些?”

  宴寻“以被擒的玄影的身手来看,隐龙卫更胜一筹。”

  “所谓的训练影卫的法子,实质上也是脱胎于隐龙卫,无甚创新。”

  “最大的创新是,贞隆帝对影卫用了秘药。”

  “速成,但伤身。”

  顾荣道“那就先折了贞隆帝的这招暗棋吧。”

  “再顺便把兵部尚书的儿女们……”

  “儿子们掳走,秘送至距离北疆最近的山路外。”

  “兵部尚书身在上京繁华富庶地,体会不到北疆的百姓、将士在寒冬缺衣少食的煎熬,那就让他的儿子代他体会一二吧。”

  女儿们,便罢了。

  名声、清白、贞洁,是一把把杀人于无形的刀。

  马车在雪地里深一下浅一下的缓缓行进着。

  往日里喧嚣热闹的长街,变得人影稀疏,分外寂寥。

  天将暗未暗时,马车直接驶入了忠勇侯府。

  戴着面具躺在床上装病的暗卫快要喜极而泣了。

  终于回来了。

  终于不用时不时面对永昭长公主殿下不善的眼神了。

  终于不用再病恹恹的躺在床榻上日日敷粉装病了。

  小厨房煎的风寒药冒出的味道几乎要将她腌入味了。

  上京的勋爵官宦之家的女眷们甚至开始怀疑谢侯夫人是不是大限将至了。

  “主子,属下想您。”

  想您想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抓心挠肺。

  顾荣看着装病装的瘦了一圈的女子,神色颇为讪讪,递过去几张银票“置办处舒心的宅院,吃些喜欢的东西,好好养养。”

  忠心又听话的人,值得奖励。

  女暗卫:主子威武!

  雪下的急,却不漫长。

  入夜后,便已经渐渐停下。

  见小知的身体已有起色,顾荣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一定能把所有的仇怨报了,把所有的悲剧扭转。

  “阿姐,有人捎来了口信,说……”

  “说,他死了。”

  顾知唤不出那句父亲。

  母亲、阿姐、他的苦难,父亲都难辞其咎。

  顾荣眉心微动“他和陶姨娘夫妻情深,许是日夜思念灼心,追随而去了吧。”

  死了,很正常。

  顾平徵确实有天底下最大、最管用的护身符保命。

  但,贞隆帝都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余力看顾平徵来恶心她。

  顾知抿了抿嘴唇,轻声道“阿姐,他是割断手腕,活生生流血流死的。”

  “死便死了。”顾荣抬眼看向顾知“他造成的那些伤害,不是靠着一死就能彻底泯灭,让你我念起他的好。”

  “小知,他光鲜亮丽时,从没有选择过你我。”

  “你我,也不必因他伤感、自责。”

  “是他亲手斩断了父子情分,那你我又何必在意虚名呢?”

  “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身体,长长久久的陪着阿姐。”

  “外祖父还想见见你呢。”

  第383章 没有绝对的黑与白

  “阿姐。”

  顾知伸出手轻轻的攥住了顾荣的衣角,小声解释“我没有伤感自责,也没有怀念。”

  “就是在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空了一瞬。”

  “那些年,我既怯弱弱的盼着他的父爱,又憎恶他的冷漠刻薄。有失落,有憎恨,甚至在病情发作痛苦难当时,我还曾想过为何死的不是他,是母亲。”

  “而今,藏在心底阴冷角落里的怨怼,就这样死了。”

  顾荣抚了抚顾知的细软的头发“所以,以后的日子,皆是明朗阳光下的锦绣花路。”

  “他死了,就让他去泉下给母亲赎罪吧。”

  “阿姐的小知定会长命百岁的。”

  瘦瘦小小的顾知靠在顾荣怀里“阿姐,我乖乖吃了每一副药,还跟着老夫人延请的夫子读书练字,等我身体再好些,就去考科举,做阿姐的靠山。”

  幼年丧母又体弱多病的顾知心思敏感又聪慧的紧。

  并无人特意对他提起外界的风风雨雨,但他还是从府里凝重的气氛里嗅出了不同寻常。

  “我会永远陪着阿姐。”

  “还有……”

  顾知苍白的面颊上飘着抹红晕“阿姐下扬州的日子,我想阿姐了。”

  自母亲亡故后,阿姐就是他活在世上的根。

  顾荣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不能输!

  她只能赢!

  赢了,她重生这一遭才算真的有逆天改命的价值。

  “阿姐也会永远陪着小知。”

  她会是小知的靠山。

  她的靠山和倚仗也会是小知的靠山和倚仗。

  ……

  这一夜,上京城并不太平。

  兵部尚书府的惊呼、哀嚎声不绝如缕,直冲云霄,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护院、家丁、小厮提着灯笼、擎着火把,着急忙慌的进进出出上京的酒肆戏院、秦楼楚馆、赌坊客栈,搜寻着自家公子的下落。

  府里凡年至舞象的公子,不论嫡子还是庶子,莫名其妙又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

  偌大的府邸,只留了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儿。

  风雪夜,兵部尚书府的下人们却急的浑身冒汗。

  下人们在长街上横冲直撞,女眷们则是在府里抹眼泪。

  “老爷。”

  “是不是您在朝中得罪狠了什么人?”

  正院书房里,兵部尚书夫人双眸含泪,神色焦急。

  她膝下两子,一子年十八,一子年十五,皆凭空消失。

  有子嗣傍身,后半生才有依靠。

  她怎能不急,怎能不惧。

  “老爷,您说话啊。”

  兵部尚书敛眉,眼神晦涩而凝重,挥开拉扯着他袖子的手,怒目而视“我是朝中一品大员,哪有人敢肆意妄为至此。”

  “兴许就是他们玩心大动,偷溜出府了。”

  “平日里,我一再耳提面命,让你严加管教府中儿女,你呢?”

  “是你亲生的,你就纵容宠溺。”

  “不是你亲生的,你就冷待刻薄。”

  兵部尚书夫人恼怒的一甩帕子“现在说这些的时候吗?”

  “还偷溜出府,你觉得可信吗?”

  “以老二那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散性子,你就是上赶着给他银票求他出府,他都懒得翻个身。”

  兵部尚书的胡须颤了颤。

  其实,他心知肚明,他的儿子们没有胆大包天到夜里偷溜出府的地步。

  “你是当家主母,慌成这样,像什么话!”

  “府里就交给你了,我出去想想办法,找找路子。”

  “绝不能出乱子!”

  兵部尚书披上厚实的大氅,推门而出。

  得罪狠了人吗?

  近来,他的的确确做了丧良心的事情。

  可,他也是不得已啊。

  寒夜里,雪停了,但依旧冷的能滴水成冰。

  万籁俱寂里,兵部尚书满怀心事的上了马车,靠着车厢,却又不知该去何处。

  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思绪犹如马车外裹挟着雪粒子的风呼呼作响,听的人心烦意乱。

  车夫冻的直发抖,止不住打着哆嗦,问道“不知老爷要去何地?”

  兵部尚书答非所问“这天儿很冷吗?”

  “冷。”车夫搓着手,呼着凉气“奴才家中老娘说,她大半截儿身子快入土了,都没见过像今年这么冷的天。怕是会冻死不少人呢。”

  兵部尚书眸光暗了暗。

  上京尚且如此寒冷,北疆呢?

  他贪生怕死,自私怯懦的奉命把运往北疆的粮草、衣物换作砂石,断了给北疆的补给。

  天寒地冻的,又缺衣少食,得饿死多少北境军。

  北境军填不饱肚子,战力削弱,倘若北胡再伺机南下,北疆会不会再次上演多年前的惨剧,变成人间炼狱。

  不敢想。

  他不敢再想。

  他不是廉洁正直为民请命的好官,但也从来没想过沾染这么大的业障,害死这么多的人。

  天子之命,他不得不从。

  兵部尚书缩在大氅里,那双在权势里浸淫半生,满是精明算计的眼睛,浊泪滚滚,无声落下。

  他断了北境军的物资,他的儿子们就消失在风雪夜。

  会是忠勇侯府和永昭长公主府下的手吗?

  做亏心事在前,即便有所怀疑,他亦无颜登门求证。

  可是……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儿子们去死吗?

  “老爷?”车夫冻的瑟瑟发抖,再一次疑惑催促。

  兵部尚书瓮声瓮气“去忠勇侯府。”

  “不……”

  不能去忠勇侯府。

  陛下的影卫神出鬼没又无处不在,倘若看到他深夜登忠勇侯府的门,会直接把他划归至谢小侯爷一党,毫不留情的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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