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也从没有任性妄为,以权压人。”
顾荣规规矩矩,淡声道“叶大姑娘说的都对。”
“本夫人不再有异议。”
叶楠乔怒目圆睁,感觉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因恐惧二殿下得知后会勃然大怒。
另一半,则是因嫉恨如千沟万壑,难以平息。
“谢侯夫人,你敢说自己与乔吟舟之间从未有过婚约吗?”
叶楠乔厉声质问。
事已至此,心随所愿已是异想天开。
那,替二殿下毁了顾荣和谢灼,也是将功折罪。
思及此,叶楠乔像疯狗似的,紧紧咬着顾荣不放。
成二郎手持折扇轻敲掌心,眉头微蹙,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不拘小节的姿态,却也不顾形象和仪态地轻声啐道:“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
“叶大姑娘,你可真是霸道。”
“自己是否清白还未证实,就急着将责任推给别人。”
“叶大姑娘,在质问谢侯夫人之前,还是先听听我的话吧。”
“届时,无论叶大姑娘如何质问、刁难谢侯夫人,我都绝不再多嘴一句。”
“可好。”
不就是做疯狗吗?
叶楠乔做得,他也做得。
清玉心想事成,便是他得偿所愿。
说起来,他的言谈举止平素名声,比之叶楠乔更不堪入目。
四舍五入,他咬起人来更疯、更疼。
在满堂宾客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京兆尹之子杜袂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挪到裴余时身侧,幅度极小的戳了戳裴余时的胳膊,小心翼翼道“余时,咱们袖手旁观看戏,是不是有些不妥。”
不管是裴余时,还是杜袂,都是能跟南子奕穿一条裤子,被一条狗追着咬的交情。
南子奕不仅是二殿下的伴读,更是二殿下的血亲。
言语交锋,他们隔岸观火属实不义气!
但,杜袂的胆子没有南子奕和裴余时的大。
不敢冲锋陷阵,只敢摇旗呐喊。
因而,便想着让裴余时拿个主意。
裴余时清俊如玉的脸登时皱成一团,似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吞吞吐吐,轻声道“杜袂,不瞒你说,小爷我用不了多久,就得唤成二郎表哥了。”
“还有,我和子奕在外斗鸡走狗时,瞧见过叶大姑娘和二殿下黏黏糊糊腻腻歪歪。”
“不是一般的亲密无间,举止亲昵。”
“成二郎没有说谎。”
杜袂眨眨眼“你们背着我斗鸡走狗?”
裴余时哑口无言。
这是重点吗?
怪不得母亲有时候会嫌弃他听不懂人话。
“那你还背着我和子奕去给国子监的蒋行州撑腰壮胆呢。”
嫌弃归嫌弃,丝毫不妨碍裴余时反驳。
杜袂讪讪的笑了笑“那咱们扯平了。”
“言归正传,今儿就不管了?”
蓦地,裴余时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抬眼看去,撞入了永宁侯夫人冒着火星子的眼神里,吓的他打了个哆嗦,颤声道“杜袂,我觉得,我母亲想杀了我。”
杜袂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余时,我觉得,你母亲也想杀了我。”
那眼神,噼里啪啦火星四溅,在严厉的警告他和裴余时最好不要静悄悄作妖,否则,就做了他们。
杜袂怂了。
“余时,我觉得还是不管了。”
“子奕说过,谢侯夫人是极好极好的人。”
“他能理解的。”
裴余时忙不迭点头“我母亲也吓唬过我,敢招惹谢侯夫人,就打断我的腿,把我关在后宅里日日喝补汤,纳十房八房妾室,等留了种,就把我阉了送进宫里当太监。”
杜袂顿觉胯下凉飕飕。
“大不了,如果子奕落魄了,咱俩凑凑银子,让他继续锦衣玉食挥金如土。”
杜袂瞬间说服了自己。
下一瞬,脸上摆出讨好的笑容,示意永宁侯夫人安心。
不作妖,绝对不作妖。
杜袂鬼鬼祟祟的来,偷偷摸摸的走。
回到自己的席位上,斟了盏茶,压了压惊。
叶大姑娘还是自求多福吧。
等等!
什么叫用不了多久,就得唤成二郎表哥了?
杜袂心底燃烧起腾腾的八卦之火。
余时要尚清玉公主了吗?
这泼天的富贵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在杜袂满心羡慕时,乔老太师坦荡自若的开口了“此问由老夫代为解惑。”
第322章 你趁早滚蛋
那苍老的声音中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令人不由自主地静心聆听,也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在座的诸位,或多或少都应该知道吟舟受老夫所累,身中奇毒险些丧命一事。”
“吟舟身上的毒,不会无缘无故的解掉。”
“解毒所必需的药引子,是荣娘子荣金珠慷慨赠予老夫的。”
“若无荣娘子赠药,吟舟早已是深埋泉下白骨一具。”
“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乎救命之恩。”
“奈何,荣娘子身家丰厚,世所罕见。寻常珍宝于荣娘子而言,如土坷瓦砾。老夫无以为报,便厚着脸皮与荣娘子相商,若荣娘子腹中胎儿为男,与吟舟皆为兄弟,若荣娘子腹中胎儿为女,便缔结婚约。”
“荣娘子高风亮节,施恩不图报。直言,以恩情换婚约,对吟舟不公平,顺其自然即可。”
“老夫心下过意不去,还是固执的坚持以此法报恩,留下莲鹭花纹玉佩作为信物。”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荣娘子亡故,汝阳伯府异变陡生,顾大姑娘早慧,深知日后必受继母搓磨,不愿拖累吟舟,就将莲鹭花纹玉佩归还,绝口再不提婚约和恩情。”
“这便是楠乔口中十载婚约的来龙去脉。”
“老夫也未曾料到,当年的一意孤行会被当作抨击顾大姑娘清白、品行、操守的利器。”
“是老夫之过。”
“但,老夫可以用乔氏的清名和荣光立誓,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吟舟和顾大姑娘之间清清白白,从无任何含糊不清。”
“救命之恩压在心头,老夫不敢忘不能忘。”
“现下,顾大姑娘与谢小侯爷喜结连理,老夫便做主将顾大姑娘认作义孙女,以了多年夙愿。”
说到此,乔老太师顿了顿,看向叶楠乔,神情里尽是难以掩饰的失望“十载婚约一事,老夫、吟舟和顾大姑娘都不曾隐瞒谢小侯爷。”
“行得正,坐得端。”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楠乔,这个回答你满意否?”
叶楠乔身体踉跄,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她的外祖父真真是半点儿情面都不留,将她架在火上烤,不得不面对满堂宾客满含深意的目光。
明明,乔吟舟就是对顾荣念念不忘,为了顾荣守身如玉,年过弱冠,依旧无心婚配。
怎么到了外祖父口中就是毫无私心的清风峻节苍松翠柏了!
谢灼适时道“正如老太师所言,本侯清楚的知道。”
“怎么,难不成在叶大姑娘眼里,少时订过婚约的女子,就是罪大恶极,人人喊打,不配立身于阳光下吗?”
“本侯竟不知叶大姑娘的道德感如此强。”
“强的令人发指。”
成二郎嗤笑一声“道德感强?”
“依我看,叶大姑娘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怎么,叶大姑娘现在是否能同意验身了?”
叶楠乔环顾四周,感到无比尴尬,明润光滑的指甲在掌心断裂,而她却毫无察觉。
她咬紧牙关,长睫微颤,闭上眼睛,直挺挺地向地面倒去。
顾荣挑眉。
难怪乔夫人和叶楠乔这对舅母和外甥女亲厚非常呢。
跟人争辩时落了下风,都擅长装晕糊弄过去。
但,很显然,叶楠乔的运气没有乔夫人的好。
顾荣注视着叶楠乔绣花长裙下隐约显现的血迹,目光中闪过一丝波动。
自作孽,不可活。
本来,哪怕没有乔吟舟送嫁,叶楠乔也是能安安生生风风光光嫁给二皇子做侧妃的。
毕竟,叶怀璋在清流文人间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且,乔纾辞姓乔。
是真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只要乔纾辞肯替叶楠乔费心筹谋,竭力周旋,叶楠乔定然可以有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可是,叶楠乔不甘心,不死心。
先是说服乔纾辞替叶怀璋纳妾,伤了乔纾辞的心,乔纾辞心神动荡大受刺激,病倒了。
而后,又来不请自来,想胁迫乔老太师就范,却赔了夫人又折兵,在认亲宴上自取其辱。
日后,叶楠乔再没有机会拖乔吟舟的后腿了。
有些人,就得被打落深渊,再无丝毫兴风作浪的本事,才能偃旗息鼓。